第61章 醉酒
俞意南返回周家老宅,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夏夜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厨房的灯还亮着,透出温暖的黄光,俞意南想起席间杯盘狼藉,周妍忙前忙后肯定累了,打算去帮着收拾洗碗。
刚到门口,他便顿住了脚步。
周妍背对着门,站在饭桌边,微微低着头。
她面前是那个装杨梅酒的玻璃罐子,盖子敞开着,里面原本饱满深红的酒浸杨梅,明显少了一些。
她手里还夹着一颗,正凑到嘴边,慢吞吞地抿着渗出的酒液。
听到脚步声,她反应有些迟缓地转过身。
灯光下,她脸颊飞起两团不正常的酡红,像傍晚天边最艳的霞,一直蔓延到白皙的耳根和脖颈。
眼神不再是以往那种温和沉静的清澈,而是蒙着一层水润润的、迷茫的雾气,焦距有点对不准,嘴唇被杨梅酒染得嫣红,嘴角还沾着一抹红,不知是酒渍还是杨梅汁。
看到俞意南,她似乎辨认了两秒,然后慢慢绽开一个比平时傻气的笑容。
“……俞意南?”声音有点含糊,带着酒后的软糯,“你……回来啦?小叔,送到了?”
“送到了。”俞意南走进厨房,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香和饭菜余温。
他目光扫过桌上六、七颗杨梅核,忍住笑意,“你在……偷吃杨梅?还吃了不少。”
“没……没偷吃。”周妍认真且缓慢地摇头,试图把剩下的半颗杨梅放回罐子,却差点碰倒罐子,被俞意南眼疾手快地扶住。
她似乎没意识到刚才的险情,反而仰起脸,眼神迷蒙地看着他,像在解释一件很重要的事,“这是……我自己做的菜……剩下的食材,不能浪费。”
今天确实用一些杨梅做了醉鸡,她表情无比认真地解释。
俞意南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呆气的模样,心脏某处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软得一塌糊涂。
还好今天周叔拿来的,不是用53度酒泡的,但度数也不低,加上杨梅吸收了许多酒精,她吃得又不少,就这么把她撂倒了。
“好,不浪费。”他顺着她的话,声音不自觉地放轻,怕惊扰了什么。
周妍眨了眨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凝聚了一点。
“对了!礼物!”她脚步有点虚浮地转身,在家电台上方的柜子里摸索,拿出一个用深蓝色扎染棉布仔细包好的小包裹,上面还系着一根朴素的麻绳。
“这个……给你。”她双手捧着,递到俞意南面前,眼神里除了醉意,还有一丝努力维持的郑重和期待,“今天……谢谢你帮忙,还有……之前很多次。”
她的感谢依旧含蓄,但醉酒让这含蓄变得直接了许多。
俞意南接过,解开麻绳,发现里面是一本《本地风物手札》,里面是周妍手抄、手绘的“秘籍”。
记录了本地的野菜图谱、果子成熟时间表、老辈传下的食物保存古法、甚至一些村民口中的民俗俚语。
周妍笑着说道,“可以给《剑骸》里清风谷剧情提供的‘真实素材库’。”
说完她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谢,礼物我很喜欢。”俞意南小心地将它重新包好,看向周妍,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清醒时的周妍,大概不会用这样直接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等待他的反馈。
果然,听到他的肯定,周妍像是完成了重大任务,松了口气,那点强撑的“正常”瞬间垮掉,醉意更加汹涌地漫上来。
她靠在柜子边,身体微微晃了晃。
俞意南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她也没躲,反而顺着那点支撑力,更放松了些。
“俞意南……”她又唤他,声音更软了,带着点不自觉的依赖,“我今天……好高兴哦。”
“嗯,看出来了。”他应着,看着她红扑扑的脸。
“不是那种高兴……”她摇摇头,眼神飘向窗外黑暗中的院子轮廓,又转回来落在他脸上,水光潋滟,“是……这里。”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自己心口,“满满的,胀胀的,又有点想哭。”
她的情绪阀门被酒精拧开了。
“在海市的时候……好难啊,工作没了,人也没了……像浮萍一样。”
她语速很慢,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回来的时候……心里空了好大一块,还装着很多……对自己的怀疑,做视频……一开始只是想找点事做。”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但嘴角却是上扬的。
“可是你看……老宅一点一点变样了……奶奶戴上金镯子的时候,笑得那么开心……娜娜能自己赚学费了……我今天,居然能拿出二十五万……二十五万诶!”
她重复着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奇迹,“我觉得我自己,好像……把心里那块空掉的地方,用别的东西填起来了,是砖瓦,是泥土,是花,是……我自己挣来的底气。”
她说着,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一种巨大的、宣泄般的释然和喜悦。
酒精让她剥离了平日的克制与沉稳,露出了最深层的脆弱与骄傲。
俞意南静静听着,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疼惜与欣赏。
他没有打断,只是在她眼泪滑落时,极其自然地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了她脸颊的湿润,动作温柔至极,带着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眷恋。
周妍似乎被这个动作安抚了,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他,忽然问,“俞意南,你说……我是不是算……成功了一点点了?”她像个讨要肯定的小孩。
“不是一点点。”俞意南看着她,目光深邃,语气无比肯定,“你做得非常非常好,比任何人都好。”
这不仅是安慰,是他真切的想法,她身上那种从废墟中重建生活的力量,比他笔下任何逆天改命的主角都更动人。
周妍听了,满足地眯起眼笑了,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但醉鬼的思维是跳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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