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心魔
夕阳西坠,残阳如血,将万里流沙染得一片昏红。
狂风渐息,秦明牵着青牛,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山隘石洞前。
“师父,天色擦黑了,大漠风硬,今夜就在这儿歇息罢。”
牛背上的老者缓缓阖目,只吐出一个字:
“可。”
秦明扶着老君在洞内一块青石上坐定,刚要转身出去拾些柴火,却冷不防被那青牛用鼻子拱了拱胳膊。
只见那青牛咧了咧大嘴,竟吐出人言:
“悟空师弟,等会儿你若是要服那红丸修行,切记找个僻静无人的偏远去处,万万莫要离这山洞太近。”
秦明脚步一顿,挑了挑眉,奇道:
“牛哥,这又是何道理?背靠大树好乘凉,离师父近些,纵有走火入魔的凶险,师父随手一捞不就把我救了?为何要避开?”
青牛晃了晃硕大的牛头,哼道:
“你莫问那么多!若是靠得近了,有你苦头吃的。”
言罢,这青牛直接前蹄一屈,庞大的身躯顺势趴在地上,脑袋耷拉在枯草堆里。
不一会儿功夫,洞内便响起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太上亦是盘膝闭目,气息悠长,似已神游物外。
秦明走出洞外,回头瞧了一眼,暗自腹诽:
“啧,老头子还是不够努力啊!修行之道,逆水行舟,永无止境!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混元无极的圣人罢了,怎么睡得着觉的?真是荒废光阴啊……”
嘴上编排着圣人,脚下却没含糊。
秦明谨遵青牛的告诫,提着铁棍,踩着流沙,一路足足走出五六十里地,来到一处戈壁断崖之后。
“此处风煞极重,正好借天地之威淬炼药力。”
秦明盘膝坐于一块岩石上,反手掏出那白瓷瓶。
拔开玉塞,毫不犹豫地将那枚浑圆赤红神丹倒入口中!
咕咚!
丹药顺喉而下,甫一入腹。
刹那间,秦明整张脸乃至脖颈瞬间涨成赤金之色,额头青筋暴起如龙!
秦明咬紧牙关,识海之中灵台清明,祖师所传的《大品天仙诀》瞬间运转至极致。
然而,行功行至大周天三十六转、正是最紧要关头之际。
嗡!
秦明心头猛地一沉,识海深处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恶心与悸动。
暴虐与贪婪,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神魂!
“心魔?!”
秦明猛地睁开双眼!
金光爆射的刹那,他瞳孔骤然缩成了针芒大小。
只见自己身前三步之外,竟不知何时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的面容、衣着、甚至眉眼间的一颦一笑,都与他秦明别无二致!
正用一种森冷戏谑的目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你是何方妖孽,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秦明厉喝一声。
然而,下一刻,那人影的面容陡然开始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只妖猴模样!
那猴相与悟空一般无二,唯一骇人的是,在那猴头两侧,竟层层叠叠生着三对耳朵!
六耳微微颤动。
“这是六耳猕猴?!”
秦明脱口而出。
“桀桀桀……懦夫!”
六耳怪笑一声,根本不给秦明喘息之机,掌中乌光一闪,一根同样的铁棒撕裂虚空,劈头盖脸便朝秦明面门砸来!
秦明浑身汗毛倒竖,千钧一发之际拔地而起,掌中铁棒横空一架!
铛——!!!
金铁交鸣之声犹如万道惊雷在大漠上空炸响。
冲击波瞬间将方圆数十丈的沙丘夷为平地!
秦明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气血一阵翻腾。
还未等他变招,对面的六耳双眸猩红,神情说不出的狠戾与怨毒,一边狂暴抢攻,一边凄厉尖啸,字字诛心:
“懦夫!你不过是仗着先知先觉,沾了圣人的些许便宜!你真当如今这一切造化,是你自己所得来的?!”
“若无这泼天机缘庇护,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具肉身、这份气运,本该属于我!凭什么你占尽天数,我却只能躲在地底如阴沟之鼠?!”
“把肉身给我交出来!!”
轰!
六耳狂暴一脚踢在短棒之上,巨大的反震力将秦明生生踹退数十步。
未等秦明落地,六耳抬手猛地一拔颈后毫毛,嚼碎了一口喷出:
“身外化身,疾!”
砰!
白烟狂涌,半空中瞬间幻化出数百个气息强横的六耳猕猴,扑杀而来!
“变!”
秦明暴喝一声,同样扯下一把毫毛扔向半空,刹那间,数百个秦明提棒杀出,大漠之上顿时喊杀震天,两股铁棒狂潮狠狠撞击在一处,沙尘遮蔽了星月!
见身外化身僵持不下,秦明手中燃起神炎。
六丁神火!
呼啦!
神炎凭空滋生,连空间都被烧得扭曲塌陷,铺天盖地席卷而去!
然而,对面的六耳竟然咧嘴露出一抹狰狞至极的冷笑,口中法诀丝毫不差,竟也同样喷出一道一模一样的烈焰!
轰隆隆……!
两团毁天灭地的六丁神火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火浪逆卷苍穹,将整片夜空烧得通红如昼!
秦明和六耳皆被震得倒飞数丈,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操!全他妈是一个师父教的,连神通都分毫不差,这还怎么破招?!”
两人从深夜厮杀至后半夜,棍棒交错千万次,神通层出不穷,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正当战况胶时……
天边,东方既白。
一抹晨曦穿透了狂风与烟尘,落在了戈壁滩上。
六耳的耳朵猛地一阵剧烈震颤,似乎听到了数里之外洞穴中,那头青牛翻身打响鼻的微弱声响。
它猩红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恐!
“该死的老头要醒了……”
六耳狠狠瞪了秦明一眼,眼中的暴虐与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森然狞笑道:
“秦明……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心中的恐惧、贪婪与懦弱,都是我的养料!咱们……以后慢慢玩!”
话音未落,六耳反手掐了一个法诀,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缕虚无的黑烟,顺着凛冽的晨风,无声无息地遁入了无垠的流沙之中,彻底失去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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