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丹炉成


锻造一方合格的炼丹炉,耗时远超预料,前后折腾了大半个月。

这半个多月里,秦明也懒得天天往返,干脆就驻扎在铁匠铺,顺手给光头师傅当起了主力锻工。

他那非人的肉身,再配上《乱披风锤法》的玄妙法门,打铁简直如同行云流水。

经秦明手里敲出来的铁器,无论是柴刀、猎叉还是锄头,通体皆有一层流云般的百炼锻纹,不仅削铁如泥,更是坚韧难断。

不过短短十来天,“沟渠镇出了个神臂毛道童,打出的刀剑能斩断凡铁”的名声就不胫而走,引得周边几个集镇的猎户和武夫蜂拥而至。

铁匠铺的门槛险些被踏破,生意前所未有的红火。

光头师傅是个厚道人,半个月期满那天,不仅分文未取铁料钱,反而乐呵呵地捧出一大兜沉甸甸的铜子儿和碎银,硬塞进了秦明的怀里:

“小道长,这是你这半拉月的工钱!若不是你,老汉我这辈子也见不着这么红火的买卖。”

秦明将钱还给光头师傅:

“全当我的买料钱了。”

后院之中,一方三足双耳的炼丹炉稳稳矗立,金属光泽在阳光下流转不息。

光头师傅围着丹炉转了两圈,咂着嘴发愁:

“好是好,通体皆是百炼钢,怕不是得有千把斤沉……不过小道长,你瞧着不是镇上的人吧?这等庞然大物,雇三头骡子拉的大板车都够呛能上山,你打算怎么弄走?”

秦明嘿嘿一笑:

“何须劳烦牲畜?”

言罢,他上前一步,青布道袍下的一双毛手看似轻巧地搭在炉耳两侧,甚至连腰都没怎么塌,双臂只是随性地微微一较劲。

轰!

地砖微震,那一尊千斤重的实心精铁大炉,竟被他轻描淡写地单手托底、凌空高高举过头顶!

光头师傅吓得眼珠子差点瞪爆:

“娘咧!这……这这这?!莫不是天上的巨灵神转生下凡了?!”

就在光头师傅喊出“巨灵神”三字的刹那,秦明眉心猛地一跳。

虚空之中,冥冥中仿佛有一只神眸,隔自九霄天阙之上投下审视。

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当真是令人心惊!

好在那缕神念仅仅是一扫而过,察觉只是凡间打铁汉的一句戏言,便如潮水般悄然隐去。

秦明心头凛然,背脊微凉。

果然是神佛漫天的西游大世界!

凡间凡人诵神明真名,自有神意冥冥感应。

往后言行,必须更加谨慎!

“休得胡言乱语!”

秦明单手托着千斤巨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快地打了个哈哈:

“世上哪来那么多仙神转世?我不过是山野草莽,天生筋骨粗壮,力气比旁人大上那么几分罢了。”

说完,他将硕大的炼丹炉往肩膀上一抗,踏着草鞋,优哉游哉地迈步出了铺子。

光头师傅呆呆看着他的背影,双手合十,狂拜不止。

大街上更是炸了锅。

集市上的商贩、挑夫、路人们眼睁睁看着一个瘦弱矮小的毛脸道童,肩扛一尊千斤重的炼丹炉。

脚步轻快得如踏清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穿市而过。

“神人……真乃神人也!”

一路惊呼倒吸凉气之声不绝于耳。

……

不多时,灵台方寸山下。

苍松翠柏之间,早有一道身影在山门牌坊前引颈翘望。

正是那只橘猫“耄耋”。

耄耋屁颠屁颠地迎了上来:

“喵~”

“略懂一些凡间锻冶之道。”

“喵~”

“钱啊……当然是颜值支付了……我哪里有钱……”

“喵~”

“没抢劫。”

秦明驻足,将丹炉轻轻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没有急着往斜月三星洞走,而是放眼望向方寸山深处那些荒无人烟的偏峰。

三星洞里住着的可都是修仙求道的师兄,最要紧的是菩提祖师还在大殿内静坐参禅。

炼丹这门手艺,尤其是新手上路,十分危险。

自己是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天知道药材比例控不好会不会当场“炸炉”。

这要把老祖的偏殿给炸塌了半截,那罪过可就大发了,怕是当场就得被菩提祖师一拂尘给扫出山门!

秦明指了指侧方一座云雾缭绕的孤峰,眼神炽热:

“走,咱们寻个没人的背风山头开炉点火!”

……

荒山背风处,秦明席地而坐,嘴里念念有词:

“‘六一泥可共,当大作土釜。凡十斤丹砂,五斤雄黄,五斤雌黄,为一剂也……’”

秦明咂摸了一下配方。

这丹经动辄就是以数十斤为基准的大手笔,真要炼起来,需要的药材量可不是小数目。

他转头看向趴在一旁青石上懒洋洋晒太阳的橘猫,招了招手:

“耄耋,过来,给你安排个轻省差事,帮为师去药房扛几包……”

“喵~”

橘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斜斜睨了他一眼,意思极其明确。

“行吧,看你这身段也是指望不上,还得为我亲自跑一趟。”

秦明无奈地耸了耸肩,拍拍屁股上的草屑,径直折返回了斜月三星洞。

……

三星洞偏殿,药房。

几个值日道童正分拣着晒干的灵草。

秦明迈步进门,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我要支些炼丹的矿石用料。劳烦取一百斤丹砂,五十斤雄黄,五十斤雌黄……”

正拨弄着算盘的道童手一抖,差点把算珠给拨飞出去。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秦明,嘴皮子直抽搐:

“多……多少?!悟空师兄,你当药房是西牛贺洲的采石场呢?一百斤丹砂?方寸山采购一次何其不易,库里哪经得起你这般狮子大开口!”

“那眼下库里能给多少?”

秦明也不恼,退而求其次。

道童没好气地翻开账册核对了一阵,最终撇着嘴道:

“各样撑死只能匀给你十来斤,多一两都没有!再多师兄们查起账来,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成,十斤就十斤,多谢。”

秦明痛快地签了领料字条,将几大麻袋矿料扛在肩上,步履如飞地溜出了三星洞。

……

不多时,偏僻的荒山头。

丹炉已然立于清理好的平整山石之上。

秦明一边往炉中塞着松油木柴,一边扭头对着趴在几丈开外树杈上的橘猫叮嘱道:

“耄耋,你再往后挪挪,爬高点。水火无情,炼丹这行当最忌讳炸膛,免得误伤了你一身好毛。”

说到这儿,秦明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门,指了指头顶青天:

“我可听说,天上兜率宫里坐着的那位……呃,不可说的大能,听说每年开炉试药,都冷不丁得炸几炉呢。神仙尚且如此,何况咱们新手上路?”

橘猫耳朵抖了抖,似乎深以为然,果真站起身来,轻盈地又往更高的树冠上蹿了蹿,居高临下地探出个猫头来打量。

“喵~”

见耄耋远离,秦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开炉炼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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