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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记忆里的斑黄


婉转的歌声里,年长的妇人轻轻地闭着眼睛,似乎在回忆着记忆中的往昔。

搭在胳膊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跟着节奏轻拍着,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过往。

在自己年纪还小的时候,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便深深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自从苏区来到大沪上,那个人竟如同鱼入大海般。

就连负责带他的宋伯伯那几个同组的前辈也纷纷夸他是个福将,运气好到吓人。

好些棘手的任务便变得异常顺畅起来。

可自己总是不太信什么运气,定是他有什么不愿意告诉人的秘诀。

只是可惜,自己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都没能问出来。

“......那次似乎就差一点点,他便老实招了,哎.....”韶华老去的妇人轻轻咬了咬嘴皮,露出一丝羞恼的笑意,“我当时怎么就偏偏笑了......?”

记忆里岁月的斑黄慢慢变得清晰。

卢家湾公寓小楼上的少女正对着窗户唉声叹气。

“我就一个没父没母的小姑娘,丢了也就丢了,想来老师她们也记不得我了吧?”

“阿哥你忙着你的任务,还回头找我做什么?万一拐走了,也许去的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

她轻轻对着窗外的柳树摇摇头。

“你这么做难看着我做甚?我又不是个怨天尤人的,只不过命不好,比不得那么子鬼子的账本子金贵罢了......”

站在少女身后摆弄修鞋箱子的少年终于没忍住。

“宁妹陀,你好好的看什么石头记啊?这还学上了?明儿就把那本破书给刘妈烧了去引炉子。”

少女扭过头来愤愤的盯着他。

“好啊,如今反过来竟是我的错,就连我的书都也是错的?还要烧了去,行,你把我也烧了去岂不是便宜?”

少年不屑的切了一声。

“看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中了那书的毒,人家林妹妹好歹也曾经是百万富婆,宁妹陀你呢?这顾二爷家的小姐才当了几天.......”

少女忽然眼睛一亮。

“好啊,你!之前老师们就怀疑过你其实认得很多字,如今却是露了馅,就连石头记怕是看过不止一次吧?!”

少年一时有些慌张,但犹自强行辩解。

“我......那是听书听来的!”

“听书......?”

少女琢磨的语气拖的老长。

“那三湾哥你老实说,你拢共就在南昌听了一回书,还听的是杨家将,可从来没说自己听过石头记的?”

“莫不是最近那家茶社有了这曲目,我正好无聊也去听听?”

“得,我梦里听的,梦里事多,你管我?”

少年无赖起来,又开始摆弄他的修鞋箱子。

少女冷不丁的追问了一句。

“梦里啊?那我们赢了么?”

“自然是赢了的......诶,你敢套我话!那个......梦里的事虽好,但仍需努力才能成的,你笑什么?”

少女急忙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不对,不对,还没问出这家伙的秘密来,自己怎么就先笑了?

可这家伙明显起了戒心,又问了几句竟是半点不搭理了。

她故意找出那本石头记翻了翻,可少年也绝不抬头,只能放弱了语气。

“三湾哥,你说这石头记里这么多人物,你最可惜谁?”

少年很想说是高楼自缢的那个,但又记得自己应该是不太认得字的,所以只能继续忙自己的。

少女皱皱鼻子,又翻了一页书。

“我总觉得,宝玉到底是配不上黛玉的。也就是两小无猜,打小混出来的交情,若是有第二个人可以选,黛玉哪里能选这个没担当的。”

少年愣了下,他总觉得少女在指桑骂槐。

可两人都才十三四岁,也扯不到那方面去,于是只能扭转话题。

“那你觉得黛玉该配谁?”

少女竟然还认真想了想,用脚尖踢了踢少年的修鞋箱子。

“柳湘莲?不行,为了几句话就逼死人,还是个喜欢反串唱戏的,若是遇到黛玉,非把她怄气怄死不可。”

“曹公笔毒,竟没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

少年似乎不满自己的箱子被她踢了,坏笑着抬起头来。

“瞎说,曹公明明安排了一个最适合林妹妹的,只是你自己眼瞎没看出来。”

少女咬着嘴唇有些小气。

“你倒是说说还有谁?要是说不出来,我叫父亲扣你月钱~!”

少年眨眨眼。

“就是宝玉......”

少女撇嘴:“哼,就知道你会说他......”

少年拖着长音。

“......脖子上的那块石头啊!”

少女没好气的指着他。

“你听书能不能认真听,书里的木石前盟可不是指石头,而是指人的!”

见少女皱眉,少年又得意起来。

“石头怎么不配?”

“若不是怜了林妹妹一生凄苦,那五彩石何必受千年风雨雷电破石而出。”

“他上天入地,搜尽九幽、踏破苍天,甘愿被压山下五百年,散了一身傲骨、头戴金箍西行十万八千里,你当他在佛前求的又是什么?”

少女听得这话,居然一时怅然住,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喃喃自语似的问。

“三湾哥......那你说他为的是什么?”

少年一抹鼻子,嘿嘿一笑。

“自然是求佛祖保佑,林妹妹的来世能......倒拔杨柳树!”

气得少女粉拳一通乱打。

可恶!

之前说的那么感人,最后却来了句这个!!!

轻轻抹去眼角笑出来的那滴晶莹,老妇人慢慢睁开眼睛,把自己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台上小郑的歌正好唱到最后一句,她轻笑着鼓鼓掌,也听到了身后有两个小姑娘在偷偷聊天。

忽然门口处传来一个略带着刻意的声音。

“郑老师,您唱得实在是太好了!”

“今天可巧,我和小菡同志都在,我们是新来的,您能不能现场给我们俩指导一下?”

老妇人没有扭头去看,而是颇有趣味的看着台上小郑的反应。

小郑脸上带着笑,从她方才的表情里可以看出她对说话的人和那个小张都颇为喜爱,对于这个提议似乎有些心动。

但又巴巴的看了自己一眼......这是在询问自己的意思。

郑璇对于白京兰的提议确实有些心动。

她是被临时安排来这里做单人演出的,甚至还不知道台下这位唯一的听众是谁。

但估么着是位地位不低的领导,而且老太太不仅保养极好,性格也很随和,若是真让小白和小张也上台露露脸......

说不定对这两个年轻人来说就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顾老......您觉得......?”

问话的人不是郑璇,而是老妇人随行的那位女同志。

顾老轻轻点了点头。

左右今日无事,反正这次来沪上该看的东西之前已经看到了。

“小白,你先上台来,唱一首你最拿手的!”

郑璇急忙示意张清菡和白京兰都到台边来,

两人中,张清菡明显还有些懵逼,所以郑璇先安排白京兰上台。

她偷偷拉了一把张清菡。

“回神了!一会儿专心演出,别露怯,那位老太太是京里来的,地位不低!”

宋雅却在一边唱反调。

“队长,看您说的,我们家清菡会怯场?她家......好好好,我住嘴,小菡,你别瞪眼!”

白裙白绢花,上台的时候还带着一阵风。

明明是赏心悦目的女孩儿,但顾老却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这身打扮......这里可是营区!

若是有正规演出的日子还好说,可日常也这么穿?

白京兰的台风很稳,而且进入状态极快。

她从郑璇的语气和动作里已经猜到台下这位老妇人的身份肯定不低。

所以,今天的运气于她而言还真是爆棚......。

“五彩云霞空~~中~~飘~~。”

歌声悠扬,只可惜台下这位的耳朵是被京城诸多优秀歌手泡出来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顾老的目光微微一偏,落在了正被郑璇紧急说教的那个姑娘身上。

咦?

好漂亮的孩子!

打扮朴素又干净,正好那姑娘也偷偷看了过来。

哟,眼神里还有些小小的懵逼和抗拒。

发夹......那款式似乎也有点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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