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是给你大哥面子
法租界的早晨一片喧闹。
顾二爷正准备带着顾曦宁和张三湾出门去学校给女儿报到,原本跟在他们父女身后的小长随忽然眨了眨眼,下一秒便捂住了肚子叫起疼来。
其实这是张三湾刚刚读档上线,回到了早晨去卡德路之前。
既然知道今天老曹小费他们有行动,他自然是不能陪顾曦宁去学校了。
“怎么就吃坏了肚子?”
顾二爷没好气的皱了皱眉头。
“早知道就不该也给你吃那一份生煎,真是歹胃吃不了细粮。”
他有些不快是因为今天是宁宁上学的好日子,却平白被这小子给触了霉头。
三湾哥刚捂住肚子,顾曦宁便已经反应了过来。
往常为了逃苏区的课,三湾哥这套路她熟.......。
“怕是我让了他半杯隔夜冷茶的缘故,父亲,让阿湾自己去处理下,咱们快点出门就是了。”
见女儿主动背锅,顾二爷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去吧,去吧,拉肚子去附近公用茅房,不用把家里的弄得滂臭。”
张三湾陪着笑点点头,捂着肚子一溜烟的跑出公寓。
刚钻进公共茅厕那条巷子,便换了个方向直奔法租界最北边的福煦路。
这条路在1978年早改名叫延安中路,而从卢家湾直奔福煦路起码要跑半小时。
“穷鬼自己出任务都得靠自己双腿,”他一边飞跑一边咬着牙暗自吐槽,“下次得提前找宁妹陀这个资本家小姐要些路费在身上!!!”
不过看着身边缓缓路过的电车,那前后门居然是直接开着的,趁着售票员没注意,他猛地跳上后门挤进人堆里。
周围的乘客虽然都皱了皱眉,但也没出声拆穿他。
到了福煦路附近挤下车时,售票员这才发现了他,可惜这小子太滑溜得极快。
“小赤佬,下次不要让我看见你!”
福煦路是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的分界处,街南属于法租界,街北属于公共租界。
张三湾混在路人中慢慢靠近一家名为福禄来的客栈。
从那个副队长的基本信息里,他得知那个副队长曾来这里见过他们队长。
而他们队长最近的职责就是带着叛徒李玉桂四处认人。
调查科的队长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私下办公?
这个特殊情况足以说明李玉桂就藏在租界里!
张三湾很谨慎的没有直接去观察福禄来客栈,而是借着另一边的橱窗玻璃反光看了几眼。
客栈位于街北,属于公共租界。
只看上次大批巡警、宪兵和调查科队员能冲进卡德路封路埋伏,张三湾便知道公共租界那边怕是已经和调查科达成了一定默契。
亦或者说如今的调查科和公共租界的鬼子势力达成了默契!
走在南街人行道上,这里位于法租界,这边的管理者也是各国租界里最傲慢的那一撮。
张三湾略略琢磨了一下,忽然把目光投向了南街这边。
调查科无法进驻法租界,可又偏偏选了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暗自驻守,莫非他们把那个叛徒安排在了南街这边?
南街?
张三湾目光闪了闪,没有继续观察那家客栈,而是一路冒失的挤碰了过去。
同时把【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词条激活,加持在了【不打不相识】上,把触发【不打不相识】的概率翻了一倍。
大概一路触碰了百来个人,拐过街角的冒失半大小子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几分钟前在路过福禄来客栈斜对面的亨用清洁公司门口时,他与几个在整理垃圾车的清洁工触碰了几下。
五个清洁工里居然有两个不是真正的清洁工!
这两人都是调查科的外勤!
【不打不相识】这个词条除了能得知对方的基本信息外,经过加持后还能随机获得目标最近特别在意的一条信息。
比如这两个外勤他们的职责是护住某辆改装过的厢式垃圾车。
那辆改装过的垃圾车的左边其实是个半密闭的空间。
他们平时就拖着这辆车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来回跑。
由此看来这家清洁公司实力很不俗,承包了不少法租界、公共租界和华界某些街道的清洁工作。
而且亨用公司宿舍三楼禁止进入!
每日会有一位季先生从三楼下来换上清洁工的服饰,在他们的掩护下躲进垃圾车的半密闭空间。
季先生?
呵呵,戴个帽子就从李变成季了?
张三湾没有继续停留,而是直奔肇嘉浜“表舅”家。
当他气喘吁吁赶到宋家,正好看到宋德昌准备出门。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宋德昌脸上露着和蔼的笑,但抓住张三湾的手却不觉中相当用力。
“我听茶馆里的茶客议论,说是在华界好几次经过临时检查站,边上都停着两辆封闭式的卡车。
但还有茶客说每次临时检查站附近都有人在打扫卫生,清理排队过检那些人扔下的垃圾,倒是比以前人性化不少。”
宋德昌压低了声音。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
张三湾装傻着挠挠头。
“哦,还有人说清洁公司的人居然抽什么哈什么门,说起来好像很羡慕。
有一次那辆三轮垃圾厢车挡住了一个巷口,有人想从车边挤着过去,居然被一个清洁工一脚踹倒来着。”
“我听着觉得不对就跑过来跟您说一声。”
宋德昌眼睛呆呆的,三秒过后,他忽然懊恼的一跺脚。
“该死,我怎么之前就没发现!”
“扫地的,扫地的!每次临时检查站附近都会有扫地的和垃圾车出现~!”
“那两辆封闭式卡车都是幌子!那人其实躲在垃圾车里往外看~!”
他想了想福煦路和卡德路的距离,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卡德路那个所谓的调查科临时宿舍是个圈套!”
老宋当即转身进入房内,过了七八分钟才出来。
看老宋脸色微松,张三湾猜测老宋怕是已经通知了隐藏在附近的通讯员,把消息给行动组紧急递了过去。
宋德昌笑眯眯的拉着便宜外甥的手。
“走,表舅带你去福煦路逛逛,那边有家糕点不错的。”
......
一场惨烈的车祸!
亨用公司的一辆人力三轮垃圾车刚刚驶出福煦路口,便被一辆失控的汽车直接撞烂。
尤其是那垃圾车的车厢,被撞得四分五裂。
但让路人们惊呼的是,那垃圾箱的车厢里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而几个跟车的清洁工身上还藏着枪!!!
车厢里藏着的人被撞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物件,而那一身酒气的肇事司机则三两下就躲入路边的人群里消失不见......
被表舅拉着躲得远远的张三湾,早就眼尖的认出那司机的体格很熟悉——老曹!
宋德昌很开心,虽然他穷但这次依然舍得花钱请了张三湾一回。
一根大糖画,还是最复杂的龙!
就连张三湾这个活了几辈子的人,也是第一次拿到这等奖赏。
但凡是在他身边走过的孩子,目光全被他手上这条糖画大龙给吸引,根本拔不动脚。
两个小时后,汪国义风尘仆仆地赶到宋德昌的住处。
“确认了!就是他!”
“租界医院根本没收治,脑袋都瘪了……调查科原本还想瞒下来运作一下,可事发地点是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交界处,所以法租界出具了公函抗议。
公函里直接宣布了李玉桂的死讯。
现在调查科的压力很大,刚才他们的人手已经全部撤离了公共租界。”
宋德昌欢喜的一拍巴掌。
“太好了!咱们上半年才经历了一次不得已的大撤退,要是这次再被迫撤走一些同志,损失可就更大了!”
汪国义也没忍住擦了擦鬓角的虚汗。
“情况真的很凶险,那两位同志都忍住了没有立刻撤退,实在是他们的岗位太过重要了些。”
“幸好咱们没辜负他们用生命给出的信任……。”
“哎,小兔崽子,你这么大个糖画抓在手上,怎么连舔都不舔一口?一会碎了,没地方哭去!”
张三湾才懒得理他,小心地挪开了几步。
这糖画是给宁妹陀留的,他又不是真孩子,才不爱这一口。
宋德昌近乎瘫软地躺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别的组刚刚送过来情报,他们今天临时设卡的路口也很是刁钻。
有两处路口都是临时打了个回马枪。
据说有别的组的同志今天刚好要路过那里两三次,还和这个李玉桂是熟脸!”
汪国义嘿嘿笑着抓起老宋的杯子一口喝尽。
“确实,那些与李玉桂照过面的同志本来都已经通知需要尽快撤离了。
结果没想到咱们还是搬回了这一城!”
“尤其是那位隐藏在调查科内部的同志,整天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李玉桂正式入职调查科……”
……
“千钧一发!”
七十多岁的老人腰杆挺拔的运笔疾飞。
在宣纸上写下了这大大的四个字。
“想当年,老头子我的遗言都已经想好了,就等着与那叛徒碰面的那天。”
“事发太过突然,那叛徒供出在调查科内部大概有我这么个人,于是当时所有调查科的人都不准单独外出和请假。”
“老头子我根本没了撤退的机会。
可没想到我们秘书科的照片还没送过去给他辨认,他就被我们的同志给活活撞死了。”
“哈哈哈,想到当时我陪着那伪科长破口大骂的样子,那种死后余生的痛快简直是无法与外人道哉。”
老人扫了一眼墙上新裱上去的那句东坡诗词,很是鄙夷地哼了一声。
“匪气这么重的字,你们也好意思贴上去?”
“你们忌惮他,但老头子我早就无欲无求了,我才不在乎!”
老人呵呵一笑,随手又写下了一幅字。
字迹飘逸工整,堪称赏心悦目。
“当年老头子我就是靠着这一手好字才入了那伪科长的眼。
但他哪里知道,凡是经过我手写的东西,第二天就会出现在咱们组织的桌上。”
老人又有些不悦地看了一眼墙上裱的那幅张牙舞爪的字,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他倒不是畏惧写这幅字那人的权势,而是他早就听说自己当年那次死里逃生脱险全靠了这人的大哥……。
“算了,了不起这文化宫我以后少来就是了!哼!”
“眼不见心不烦!”
“姓曾的,老子这是给你大哥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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