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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好像发财了


八个镖师护送顾曦宁和他才长随竹娃抵达赣州后便换了水路行船。

顾二爷派来的长随茂叔也在赣州和他们汇合。

相比打成一锅粥的陆地,水路上倒是安稳许多,只是从赣州北上抵达吉安便用了整整七日。

途中白军、警署和侦缉队设置的各种水上检查站简直多如牛毛。

每日行船不多久便要接受检查。

镖行这还选的是地面上吃得开的船帮,要是换做没靠山的民船,大多数都会被勒令返航或者直接扣押。

在吉安休息了一日,一行人又买了航运公司的船票坐上小火轮。

从吉安开始,赣江的江面宽了不少,小火轮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

好在这一段的检查少了许多,但这一坐又是四日船程。

他们一行是八月中下旬出发的,抵达南昌时已经过了九月初。

小老头刚刚上线,便看到了眼前的南昌码头。

“感觉南昌有点乱......”

这是张三湾和顾曦宁在南昌章江门外码头登岸后的第一感触。

红色主力已经于几日前发动反击,连续取得了老营盘和方石岭战斗的胜利,白军损失过万,加上粤省事件也在持续升级,第三次围剿实际上已经宣告破产。

纷纷开始后撤的白军,让围剿大本营南昌各路消息满天飞。

民心惶惶正是两人上岸后第一次感触,甚至有人还说红色主力已经逼近了南昌。

顾家是从赣省迁去沪上的家族,在省城自然有故交好友在。

一行人决定在省城休整两日,同时让顾家在南昌负责生意的娄掌柜这领着二小姐顾曦宁去拜访一下省城的几位故交长辈。

作为世交后辈过境,若是不打招呼就走那是极其不礼貌的。

这自然也是对顾曦的第一次考试。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张三湾这小子装傻太过成功,让这位老掌柜对二小姐身边的这位山里娃长随很不满意。

总觉得这小子上不得台面,于是选了个稳重懂事的店里伙计跟着顾曦宁去拜访,转手给张三湾放了两天的假。

因为茂叔没出声,所以娄老掌柜的安排两个半大孩子自然没法反对。

张三湾也乐得在三十年代南昌城转悠,干净利落的甩下顾同学自己跑了。

好在顾曦宁只是笑了笑......看着就是个文静且好说话的二小姐。

1931年的南昌,满大街都是各种各样的茶馆。

宝华楼、聚贤楼、陈源发......出名的茶楼比比皆是。

只可惜最适合去游玩的百花洲公园被围了围墙,如今更是成了常某人的行馆。

张三湾在外头疯了一天回来,结果看到顾曦宁正坐在店铺二楼窗口嗑瓜子。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一颗一颗的嗑得很认真,仿佛窗外的南昌街道对她毫无吸引力。

倒是那个跟着顾曦宁出去拜访的伙计,此刻正一脸羞红的在被娄掌柜训斥。

这个看着就稳重的家伙今日跟着顾曦宁出门,居然连犯了好几个大错。

张三湾蹲在一边好奇听了一段娄掌柜的训斥,忽然发现这个伙计怕是被楼上那位安静的小姑娘给坑了......。

于是第二日出门,跟着顾二小姐的又变成了张三湾这个“憨”货。

九月十四日,宜出行、赴任。

镖师们护着三人上了一艘颇大的帆船前往九江。

因为省城内人心惶惶,所以那些火轮票早被达官贵人抢夺一空。

根本轮不到他们这群外来客。

二层高的帆船没有火轮那么平稳快捷,尤其在进入鄱阳湖后,船身有时晃荡的厉害。

“入了鄱阳湖,要在这湖上走三到四日,大家都格外警醒些~!”

这是老镖头在进入大湖后反复叮嘱下来的一句话。

鄱阳湖很美,但自古以来也是某些人喜欢做无本买卖的场所。

湖面上走了一天平安无事,但第二日刚蒙蒙亮,船家们和镖师们便被惊动起来。

船家们把风帆全部升起,镖师们都在舱内出口处屏气凝神。

前头湖面出现了一条一动不动的小火轮,看样子是已经完全失去了动力。

船上有不少乘客正远远的对着这艘帆船拼命招手。

船老大手搭凉棚望了会儿,却让自家船快些经过——小火轮上空有黑烟,但却一动不动,明显是用于推动的明轮坏了。

可若只是明轮坏了,不会有这么多乘客一边跳脚一边招呼过路的帆船。

毕竟小火轮上有自己的维修师傅,不过是耽搁半天而已,大部分乘客根本不会选择多出一次钱去乘坐来历不明的过路帆船。

“八成是被湖匪给洗了,还破坏了这艘船的明轮,别靠过去,只管走!”

帆船远远绕开一动不动的火轮,在火轮乘客们的咒骂声中头也不回的直奔北方。

可才走了七八里水路,远方的芦苇荡里忽然惊飞一片水鸟,船老大和老镖头惊骇的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大觉不妙。

四五艘小船由一艘快帆船率领从芦苇荡里冲了出来。

船老大和老镖头急忙商量一番后,麻着胆子让人降下了帆。

那船队来到帆船外百米外,五艘小船都堪堪停住,只那艘略大的快船轻轻靠了过来。

看到帆船上亮出的镖局旗号,快船船头上有人笑着拱了拱手,念出了一段江湖切口。

“水打千层浪,浪里自有王。问声船上客,吃的是哪方?”

老镖头笑眯眯的也拱了拱手。

“浪里王,王里浪,老汉船上无货舱。陪的是一位远方客,借道贵湖去申江。江湖一把伞,遮我也遮王。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望。”

那人光着膀子笑得声音很大。

“既然老哥懂规矩,没有挂帆跑路,那明人不说暗话——我们是邵得罗汉邵爷的人。今日这湖面,邵爷定了规矩:过路船,查船、纳敬,一样不能少。查的是夹带,敬的是买路。老哥别为难我们跑腿的。”

老镖头和茂叔又对视了一眼,见茂叔艰难的点了点头,便拱手回话。

“邵爷的名号,老汉在汉口就听过——鄱阳湖上一条龙,说话算话,不砸自己招牌。既然是邵爷的规矩,查船,老汉不拦。请吧!”

船舱二楼,重新换上村姑衣裳的顾曦宁咬着牙闭着眼,任由张三湾嘿嘿笑着在她脸上抹黑灰。

快船上跳过来四个人,都带着刀枪。

他们肆无忌惮的把整艘船搜了一遍,但却很规矩的没来打扰顾曦宁这个主客,其中一个女匪把顾曦宁的几个箱子给翻了个底朝天。

就连每件衣服的锁边都细细捏了一回。

既然是客船,那湖匪要的只是黄白货和纸币。

搜出来的东西摊在船头,由老镖头和对方话事人扳扯——江湖规矩,得给走镖的人留下必要的盘缠。

否则以后没人愿意走这条道了。

湖匪的话事人是周围百事通,算账居然也是一把好手。

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一船客到了九江能吃住三天的费用给算得明明白白。

多余的一分不剩全部劫走。

“只是可惜了省城那些故交人家送给二小姐的礼物。”

茂叔看着空荡荡的船舱,再次感慨了一回。

三个随行的箱子都空了......。

才怪!

张三湾美滋滋的坐在一个“空”箱子上直搓手——两艘船靠得那么近,他没忍住来了一手“搬运狂”。

什么空箱子?

三个箱子如今都快装不下了!

顾曦宁一脸怀疑的盯着张三湾。

“三湾哥,你别哄我,哪有会私下倒贴的湖匪?”

“不信拉倒,可东西都在这呢!”

顾曦宁从箱子里挑出一把手枪,好看的眉头紧皱。

“那怎么他们连吃饭的家伙都留下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八成是这帮湖匪的新规矩......”

顾曦宁皱着眉——难道是这些东西很烫手,但看着也就是一些没记号的财货啊?

不过,自己好像还真发财了......。

数十里水路外,芦苇荡里忽然一阵兵荒马乱,叫骂声此起彼伏。

“M了个巴子的,大爷们在水上喂了大半个月蚊子,是哪个杀千刀的把老子攒了这么久的好货全给弄没了!!!”

而远方的南长城里,娄老掌柜看着手里那张纸,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一张竹娃随手扔下床下的废纸,上头写着省城这几日几乎所有的物价变动,甚至不少商行的存货底细都被那憨傻小子给摸了个明白。

就连娄掌柜自家库房里的数目也在上头,分毫不差!

张三湾出门逛了一天,一直习惯性的开着词条“不打不相识”,挤来挤去就得了这么一份商业情报。

娄老掌柜忽然一拍桌子。

“早知道这小子如此能耐,就该发电报去申城,让二老爷把这小厮留在我店里!!!可惜、可惜~!我竟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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