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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荒诞的账单


【各位,以下故事可能发生的时间其实应该在1979年到1980年之间,我这里提前到了1978年年中。考据党勿喷啊。】

小老头坐在办公室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待着,门口还守着一条大汉。

这架势简直吓死这个老宝宝了。

当年我干了啥?

原身一直老实巴交的,纯属被人踢了屁股都憋不出一个屁的主。

说住不好听的,就算遇到有什么好处几乎也轮不到他,小老头就算捡到一分钱也会主动上交......。

老头心里正七上八下,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中年人拿着一个残缺严重的本子走进来。

“人真的找到了?是哪一个?”

跟在他身后的是街道办的人,当即回答。

“找到了一个,就是本子上有正式签名的那个张三湾。”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坐立不安的小老头,满意的点点头。

“成吧,你们街道的那辆三轮借一下,咱们马上去龙华。帮我谢谢你们领导,这次可算是帮了我的大忙!"

也没说是怎么回事,小老头一脸懵逼的又被拉到了龙华。

具体位置是龙华机场的某个机库外头。

张三湾见这里集中了好几个老同行,人人都是一头雾水,心里这才略微安稳了一点。

估计不是自己出了什么事,可能是当年谁收错了什么东西。

这处老旧的机库很大,里头还挂了个半旧的牌子——沪上文清小组驻龙华办公室。

厚眼镜中年人急匆匆走进机库边上的隔间,里头一群人正忙得热火朝天,个个脚不沾地。

“小曹、小曹,去打电话问问市里。那几位政X委员已经在京城上车了没?”

被他叫到的小曹急忙回答。

“主任,已经问过了,来调研的委员们一小时前已经上了火车。”

中年人很是心烦意乱的推开隔间的窗户,看向机库内部。

偌大的机库内部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麻袋和杂物,宛如十多个垃圾巨山。

一股子浓郁的腐朽、发霉味道从他的鼻腔直奔天灵盖。

整个沪上十多年收缴来的各类图书、纸制品都堆在这里,其中几座旧书山受潮后散发出的腐味着实让人反胃。

“主任,这么干真的成吗?”

另一个中年人拿起一本明显是新编的册子翻了翻。

“咱们文工小组十多年来一直在收东西,但人员早就换了好几波。账目根本就是一个摆设,完全就是一笔烂账。

那时候录用的很多登记员连小学文化都不够,错别字连篇,漏记错记不计其数。”

“冬天里他们甚至还拿账本引炉子,鬼知道这机库里五百多万本图书、大量的工艺品究竟是谁的?”

厚眼镜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上头的清退试点通知已经下来了两个月,可咱们的工作进度还卡在查这些混乱的旧账上!”

“如今来调研试点进度的委员都快到沪上了,咱们不能一点成绩都没有!”

“市里已经明确了方针,两天之内,但凡能查到账本上有签名的马上清退一部分!”

厚眼镜中年人咬咬牙。

“就算退错了也不打紧,因为登记缺失错漏这很正常。”

“但如果两个月下来,咱们的清退工作一点成绩都没有,这才是大问题!”

另一位中年人看向机库内那些书山杂海,也是眉头紧皱。

“可咱们首批清退的依据只是一个遗留下来的内部记录本,鼠啃火烧的,很多页都缺失了……就连是不是上缴账本都还没搞清楚。”

戴厚眼镜的中年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但起码这个记录本是咱们内部留存的,上头也优先认可这个上面的记录……。”

“按照清退规则,就算如今退错了也关系不大。

以后清退政策正式下来。

万一有正主拿着凭据找上门来,咱们就说这东西已经损毁,要么按折价,要么把无主认领的同类物品退一件给人家。”

“你看看这些账目,早几年的还好,有大概名录记载。

到了最后全是登记的什么?

收到某某送来的一麻袋杂物、某某单位转来的一板车图书,这都叫什么事?”

……

“老同志,这个1966年的签名是你自己签的吧?”

被一个叫小曹的工作人员领到办公室里坐下,看着眼前的签字簿,张三湾整个人都蒙了。

不是,让我想想,1966年?

哦,对,原生的记忆里还真有这一出。

“不是,小曹干事,这当年有个政策出来说是不让收废品了。

但为了照顾我们的生计,公家才给派了一个帮忙清理查抄旧物的活。”

小老头极力解释着。

“这八个麻袋确实是我帮忙整理上交的,可这些麻袋里我也不知道有啥?”

“都是公家干部让我干的,我只是帮忙打扫、整理、运输而已。”

小曹冷冷一笑,钢笔重重戳了戳签字簿。

“老同志,你不要乱讲,你说的那些所谓的公家人都是混入队伍里的害虫,很多人都已经被处理了!”

“尤其你反复提到那个汪某某,已经死了四五年了。你怎么证明是他当年让你整理的这些物品进行上交的?”

“你有指派临时工作的书面文件吗?还是你有公家支付你清理查抄现场的报酬凭据吗?”

“你怎么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你多年收废品自己积累起来,然后主动上交的?”

这几句反问把小老头彻底弄傻了。

不是,这是什么奇葩反问?我怎么忽然无言以对?

小曹干事,你特么这是要把这堆东西硬塞给我啊!!

“我说小曹干事,这、这也不能证明是我的吧?”

小曹嘿嘿一笑。

“那为什么这个残旧记录本上有你签的字?明明白白的写着1966年10月21日张三湾上交了麻袋八个!”

“不对呀,这是当年那个负责签收的人,非让我签字来着。”

小曹呵呵一声。

“哦?那个人长什么样?姓甚名谁?你记得吗?”

“其他几个人也跟你一样不肯承认,但好歹他们当时没签字啊,为什么就你签了字?!!”

小老头有点傻眼。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就是因为原身最老实好欺负呗!

其他几个被叫来的收旧货的打死都不敢把这些东西“领”回去——谁知道以后政策会不会转向,那可是天大的麻烦!

但小老头眨了半天眼睛,最终含泪被小曹逼着在清退表上签了字。

后世玩过古玩市场的他当然知道政策不会转向,对于错退、少退的物品原主,上头会出台一整套补偿措施。

而小曹正在开出的这张清退单子,足以成为他合法拥有那八麻袋东西的凭证。

至于是哪八个麻袋?

逼着小老头摁手印签完字的小曹大大松了一口气,把清退单往他怀里一塞,指向机库内部。

“鬼知道你当年送的八个麻袋放在哪里?自己进去挑八个就行。”

小老头愣住了。

随意挑?

真的可以么?!!!!

这特么也太荒诞了吧!

可他上辈子依稀听说过,当年开始清退那些查抄物品本就是这样混乱和高效。

看着机库内那些个几乎触到机库顶的巨大书山和工艺品杂物堆,横七竖八堆放着、一眼看不到头的麻袋海洋,小老头狠狠地吞了口唾液。

——闺女啊,你在南边到底是发了多大的财?

老爹我这八倍的收获,实在是有点无法估算了啊!

看着傻愣愣的张三湾被带进了机库,其他几个拒绝签字的同行都侥幸地互相看了一眼。

“幸好老子当年没签字,也就这个老张也太老实了,说让他干嘛就干嘛。”

“嘿嘿,就他上次签了字,这回是跑不掉了吧?”

“领八个麻袋回去,啧啧啧啧,这就是八个定时炸弹呐!”

更有人替张三湾叹了几口气。

“这单位也真是,这不明摆着害人吗?”

“到时候一准让人退回来,可麻袋里到底有多少东西,真真假假,好好坏坏的,那时候谁又说得清楚?”

不光现场这几个同行在替老头感到惋惜。

之前提醒过小老头的王麻子,此刻更是得意洋洋地在吐槽着这老头。

“这个老张头,腿脚真是不麻利。我都提醒你了还让人逮了去。”

“清退的事就连我王麻子这种爱占便宜的人都不敢沾,你老张头这回要是沾上,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推着小车的王麻子一抬头,呦,前头巷子不就是老张头说的那个魏家住的地方吗?

诶?

那个刚刚下公交的女孩子,我怎么记得就是那个叫那个叫魏瑶秀的丫头。

这看着也不像一副重病模样啊?

好像还挺开心。

刚好车上还有两个学生打扮的青年,在向魏瑶秀打招呼。

“张青涵同学,我们明天还是这辆公车回学校,到时候记得一起啊。”

魏瑶秀对着公车挥挥手。

“好的,咱们明天下午见啊!”

王麻子小眼睛微微一眯,似乎忽然嗅到了什么很值钱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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