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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大爷,别闹


天色大亮时,一双睫毛长长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平静如湖水般的眸光下似乎有无数的面面在流转。

微微颤动的目湖上映出窗外的碧云蓝天,粉嫩的鼻尖一丝残留的汗珠晶亮剔透。

散乱在岫玉般唇边的一丝黑发如云朵拉出的蚕丝。

一口调皮的气息喷出,将这缕发丝吹飞,张清菡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窗户洒入的晨光里,她的上半身影子边缘尽是金色的光边。

十八岁的少女身姿宛如晨光带给人间最美的润染画卷。

“今天又不用出工,还可以去隔壁三林大队聚会,真好~~!”

收拾完叼着半块糯米饼出门,陈米兰和金柳早就在等着她。

只是在路过大队部时,三人都不约而同的往里头看了几眼。

——贺云章的文书丢了,如今在这里值班的是刚选出来的知青代表。

在接电话的新文书才看了三人一眼,急忙打了个手势。

“小张~,张清菡,你先别走,你还真是运气,刚好沪上你爸爸来的电话!”

爸爸?!

张清菡脑子身子微微一震,脑中不由自主的蹦出那个清瘦的小老头影子。

上辈子最后一次见爸爸还是他偷偷跑来京城看自己,自己在站台上送他上车的情景。

因怕荆家怪自己,小老头在学校附近的天桥下睡了三天才找到自己出校的机会.......。

张清菡只记得那时她心疼的抱着爸爸哭了很久很久,在荆家遭遇的种种不公和不幸都在那一个都有了宣泄的机会。

她没敢把那些事告诉爸爸......,在送走爸爸的站台上她呆呆的站了三个多小时。

第二天,那个假千金自己跳进了泳池......自己在荆家门口跪到昏迷。

擦了一把默然而出的眼泪,张清菡一阵风的跑进大队部,手指微颤的接过话筒。

“囡囡?”

到话筒那头的声音传来,张清菡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怕自己呜咽的声音被爸爸听到。

“囡囡?!妹坨?!幺儿~!”

小老头在电话里有些紧张的连续换了三种称呼。

“爸爸,我在、在的......。”

她死死咬住嘴唇,抹去泪水,生怕那边听出一点不对劲来。

只是她根本猜不到,电话那头的小老头比她更慌。

张三湾虽然完整接受了原身的记忆和情感,但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原身闺女说话。

活了两辈子才拥有的唯一的亲人,他自然小心到了极点。

小老头今天刚起来还没顾得上去模拟人生里报仇雪恨,便直奔居委会来打电话。

他早打听到蒋大妈今儿出去办事不在,剩下几个办事人员根本不是他这个小老头的一合之敌。

私人打长途得去邮局,可小老头嫌弃邮局又贵又限时,还得是居委会的电话留线时间长,费用还比邮局便宜。

其实居委会的年轻人本来是不愿意给这个方便的,可老头却和和气气的往地上一躺.......。

换若是蒋大妈在,估计直接给老头上大扫帚。

但一群小年轻面对这个老无赖,那真是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幺儿啊,你在滇南还好......吧?”

其实两人都知道张清菡刚刚遭遇了什么,只是都没有去提——怕彼此担心。

“爸爸,好啊,我很好!今天还要去聚会呢~。”

张三湾还没多问几句,那头闺女一连串追问已经在话筒里响起。

身体怎么样?

吃的怎么样?

钱够不够用?

邻居最近有没有找麻烦.......

她一口气问了十多个问题,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老头笑得很开心,听得出来——这闺女相当孝顺嘛!

而且女儿的声音很好听,清亮里带着一丝隐隐的软糯。

听得老头心儿都化了......。

聊了七八分钟,居委会的年轻人已经“咳嗽”了七八次,父女俩这才聊到正题上。

“......幺儿,我记得你们五角寨大队有四个沪上女知青是吧?那个叫魏瑶秀的知青,你记得她家地址不?”

魏瑶秀?

爸爸怎么提到她?

张清菡愣了一下——莫非是爸爸遇到了她,还是魏姐刻意去家里替自己探望过爸爸?

“......遇倒是没有遇到过......”小老头语气笑嘻嘻的,“就是街道搞宣传的干事得到一篇五角寨沪上回城女知青的文章。我就想啊,从你们五角寨回城的沪上女知青不就小魏一个么?”

张清菡不以为意的笑起来。

“她确实也喜欢写文章......”

可小老头下一句话让她彻底愣住。

“嗯,她在文章里说自己才十八岁,哎呀,小姑娘喜欢装嫩很好理解嘛,呵呵,上次高考她还考上了沪上医护学院,幺儿,你要向她好、好学习啊!”

在一边偷听的陈米兰、金柳、新文书都愣在现场。

魏瑶秀考上了医护学校?!

这不扯淡么?

金柳当即脱口而出。

“魏姐上次高考不是才考了一半就放弃了,她那点分能上医护学校?”

陈米兰到底是年长些,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魏瑶秀根本没报志愿!我们全公社填报沪上医护学校这个中专志愿的人也只有一个!”

文书同志也惊愕的指着在接电话的张清菡。

“没错啊,全公社报考了那个学校的不就小张一人么?”

“那小魏的因病回城......。”

后面的话他没敢继续说下去,只因几人猜到的东西简直是太过耸人听闻。

在接听电话的张清菡宛如头顶响起一阵惊雷。

前世种种看不透的迷雾在此刻总算是散去了大半。

去年冬天,当时吃饭都要自己接济的贺云章,居然给京城家里寄去了四百块家用!

找同学借的?!

粉嫩的唇皮被她的贝齿生生咬出血来。

怪不得他要主动替自己去县城看成绩.......,怪不得他会苦劝自己那段时间不要去县城......。

怪不得魏瑶秀那段时间看到自己就会刻意的避开。

“......爸爸准备去医护学校转转,我闺女考上了医护学校,我怎么能不闻不问是吧?”

张清菡深吸了好几次气,这才压抑住心中的澎湃。

“爸爸,你......千万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别被气出病来......。”

小老头急忙安慰女儿。

“放心,我让你居委会蒋大妈打头阵,爸爸就在后面装苦主。”

再次红了眼眶的张清菡哽咽了几声。

“爸爸,你那边......尽力就好,我今年还会考的。到时候......看你家囡囡给你考个真正的大学生出来。”

“那爸爸就等着呢,算了,咱们今天先不聊了,不然我身边这小年轻都要从肺结核转晚期了。”

“大爷,我就是呛着了......。”

放下电话的老头心情很美好,和善的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去找隔壁巷弄老谭看看脉,我听他说这呛着了咳不停,不是肾虚就是心虚啊~~。”

年轻人哭笑不得,您直接说我心虚不就完了,让我一个小伙子去看妇科医生,至于么......?

“诶,大爷,您这就回家?”

“嗯,老头我这要赶着回家杀几个特务玩玩。”

“大爷别闹,你电话费还没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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