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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都往后稍一稍


饭桌上,热气腾腾。红烧肉泛着诱人的糖色,清蒸鱼鲜香扑鼻。

几人举筷,气氛融洽。

黎婉华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过桌上的热水瓶,给沈清秋的茶缸里续了点热水,顺势开了口。

“清秋,有个事嫂子想跟你商量一下。”黎婉华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扫盲班的通知贴出去后,效果立竿见影。因为这次处罚重,又跟男人们的前途直接挂钩,今天下午报名的人挤破了家委会的门槛。”

她叹了口气,面露难色:“人是招齐了,但缺个能镇得住场子、有文化的老师。我看你外语说得那么溜,图纸也画得好,思想觉悟更是没得挑。你能不能抽空,去扫盲班当个任课老师?”

黎婉华心里清楚,这个要求多半会被拒绝。沈清秋每天往返市区,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这些闲事。但家属院里实在挑不出几个有文化又明事理的女同志,她不试着开这个口,心里总归不甘心。

沈清秋停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她看着黎婉华,态度温和,但拒绝得干脆利落。

“黎主任,这个忙我帮不了。”

沈清秋条理清晰地给出理由:“第一,我手里现在压着几十万字的外文机械资料要翻译,服装厂那边随时有技术问题要对接,机械厂的农机制造也进入了关键期。我实在抽不出每天固定的时间去上课。”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直白坦荡:“第二,我是个记仇的人。家属院里没说过我坏话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剩下的绝大多数,此刻全坐在那个扫盲班的教室里。我做不到那么伟大,去讲台上苦口婆心地教一群天天盼着我倒霉的仇人认字。”

第三条原因沈清秋没说出口,扫盲班教的无非是拼音、识字、基础算术。随便找个初中毕业的家属就能胜任。让她去教这个,纯属大炮打蚊子,浪费资源。

这番话说得毫无遮掩,直指核心。

坐在主位的秦师长听完,立刻转头瞪了黎婉华一眼,手里的筷子在桌角敲了两下。

“你说你,尽出瞎主意!”秦师长毫不留情地训斥自家媳妇,“早给你说了,人家沈同志的时间多金贵?那是用来画图纸造机器、给国家赚外汇的!你让她去教那群长舌妇认‘啊喔鹅’?你脑子怎么想的。”

黎婉华被自家老头子当众数落,也不生气,自知理亏地笑了笑。

沈清秋见状,顺手拉开放在脚边的帆布包拉链,从中抽出一沓盖着红公章的表格,直接推到黎婉华面前,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

“黎主任,扫盲班的事我帮不上忙。但这个,您肯定用得上。”

黎婉华疑惑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表格,低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前进服装厂招工登记表?!”

黎婉华声音拔高,拿纸的手指微微发颤。

“对。”沈清秋点头说明,“服装厂接了广交会的大单,急需扩充产能。陈建兵厂长给了我二十个正式招工名额。我留了四个,剩下的十六个,我全交给您,由家委会统一分配。”

话音落地,饭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在这个七十年代初,一个城里国营大厂的“正式工”名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铁饭碗,意味着按月发放的工资、各种粮票肉票补贴,意味着生老病死全由国家包揽!城里多少家庭为了一个招工指标打破了头,甚至花几百上千块钱去托关系走后门都买不到。

而现在,整整十六个盖着公章的正式名额,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沈清秋推到了桌面上。

黎婉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她太清楚这些名额的分量了。她刚回军区,正愁怎么在家属院里重新树立绝对的威信。这十六个名额,就是核武器级别的筹码!

“清秋,这……这太贵重了。”黎婉华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震撼与感激。能把这么重要的资源毫无保留地交给她,说明沈清秋对她有着绝对的信任。

“东西我交出去了,但有个前提条件。”

沈清秋竖起一根手指,神色变得严肃,“进厂必须通过正规的技能考核,考缝纫技术、刺绣基本功。这个指标不是走后门的捷径,只是提供一个公平竞争的入场机会。我不需要废物去拖慢生产线。”

“你放心!”

黎婉华猛地一拍桌子,将那沓表格死死攥在手里,眼神冷厉,“我绝对严格把控!只有手脚麻利、踏实肯干的人才能拿到表!”

她盯着沈清秋,主动补上了最后一条、也是最核心的规矩:“还有!凡是之前在背后嚼过你舌根、参与造谣抹黑你的家属,一律排除在外!她们就是把眼睛哭瞎了,也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张表!”

沈清秋听到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她把名额给黎婉华,等的就是这句话。借力打力,这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黎主任这安排,正合我意。”沈清秋点头应下。

旁边的周军长端起酒杯,赞赏地看着沈清秋:“就该这么办!咱们部队的作风,从来就是爱憎分明!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那种没有原则的烂好人,在咱们这儿行不通。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秦师长也跟着附和:“沈同志,你把心放肚子里。以后在这家属院,谁要是再敢拿那些鸡毛蒜皮的破事烦你,再敢闹幺蛾子,你直接来找我,我亲自派警卫排去处理!”

黎婉华将表格贴身收好,一把拉住沈清秋的手,语气里透着掏心窝子的亲近:“清秋,以前我不在军区,让你受委屈了。现在我回来了,这家委会主任的位子我还坐得稳。以后家属院里任何人际拉扯、鸡飞狗跳的破事,你全推给我。我替你出面挡着,保证不让任何人再打扰你画图翻译!”

黎婉华此刻在心里,已经把沈清秋的地位拔高到了极点。在这十六个实打实的工作名额面前,别说是家属院里的那些长舌妇,就算是陆寒霆这个团长,在她心里的分量也得往后靠一靠。

沈清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那就多谢黎主任了。”沈清秋端起面前的杏皮茶,“我这人对付机器和外文还行,处理人际关系里的弯弯绕绕,确实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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