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忠仆
陈老舵不愧是活地图。
不知道他是怎么绕的,一行人回到后沙凹的滩涂时,连张潮生都没认出来。
很确定身后没有黏上任何尾巴。
只是大船靠岸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没惊动任何人,一行人摸黑进了村。
楚池仍发着烧,被人用简易担架抬下了船,直接抬进了肖郎中的屋子。
姜姝紧跟在他们身后。
大半夜的肖郎中被吵醒,披衣下床看到来人是姜姝才默不作声。
他检查了楚池的伤势,面上神情并不轻松。
“怎么不早点送医?”
姜姝一听这话就急了。
她平生最怕医生说两句话。
一句是‘想吃啥就吃点啥吧。’
再一句就是‘为什么不早点来。’
一般说这种话的意思,就是无药可救了。
“出海遇到匪寇,遇上我们能捡回一条命来,你就说到底能治不能治!”
“伤口生了炎,内热很重,颅内还有瘀血。”肖郎中搭着脉,“外伤我能治,瘀血用活血化瘀的方子也能慢慢消失,但退热成不成,得看他自己的底子。”
“今夜最凶险,烧要是能退下去,人就有指望,退不下去,老朽也无能为力。”
“用药!老郎中,还请立马用药,救救我家公子!”
余庆急得又要给肖郎中磕头,却被肖郎中给拉住了。
“病人都送过来了,自然会救,你别碍事!”肖郎中转头又吃惊地道:“你也在发烧!”
“你伤在哪里?”
姜姝不解地望着肖郎中。
余庆这一路都没表现出任何不妥来,当时在跟海匪对上时,他还是个能徒手解搭钩扔海匪的猛人。
在她给大家上药的时候,她明明问过他有没有伤来着。
余庆得到肖郎中的首肯,知道自家公子会得到救治之后,露出一个似哭非笑的笑来,伸手掀开了自己的上衣。
在腰腹位置,裹着一条已经看不清原色的布条。
血流了又干,干了又湿,已经成了一条深黑色的硬壳。
肖郎中的手一掀,姜姝先倒吸了一口气。
那条布条从腰侧一直勒到后背,边缘已经跟皮肉黏在一起,撕下来的时候余庆整个人抖了一下,却咬着牙没吭声。
伤处一片血肉模糊!
“哼!”
随着一声闷哼,余庆一个倒栽葱就倒了下去。
“伤了有些日子了,再晚两日,皮肉烂到骨头里,他这条腰就废了。”
肖郎中把人扶起来放到榻上,看得直皱眉头。
姜姝也是没想到,余庆带着伤强忍着,一直等到她彻底接手楚池才坚持不住昏过去。
当真是个情真意切的忠仆!
“姝丫头,帮我打下手!”
肖郎中已经忙着翻箱倒柜找东西。
姜姝不得不认命应声。
人是她带回来的,又是大半夜的,且这两人的身份也不适合兴师动众。
好在余庆受的是外伤,她还不算纯纯门外汉。
清腐肉、缝合这些流程,还是她当初被肖郎中缠得实在没法,拿出来讨论过的。
肖郎中还特意去蒸馏过酒精,但效果并不怎么理想。
“您先给那位把药熬上吧,我先回去取点清理伤口的东西来。”
姜姝找了个借口,实则回到现代大平层。
船上配备的碘伏没有拿下来,她得另外去取。
为防不时之需,这些外用药她囤了一柜子,在肖郎中那里的说辞是京城外祖送的外伤圣品,存货已经不多了,用一点少一点。
用陶瓶倒了一瓶过来,交到肖郎中的手上。
手心里还扣了两粒消炎药和一粒退烧药。
经过肖郎中的诊治,这两人吃这药都合适,不至于吃出问题来。
但姜姝也不敢给他们吃得太多,一人一粒消炎药,退烧药则每人半片。
都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西药的大昭土著,根本没有耐药性这一说,剂量还得观察着来。
肖郎中说是让姜姝打下手,其实并没有她上手的机会。
他见识过姜姝帮林小公子处理伤口,后来又听说过缝合术,自己已经练习过好几回了。
他处理余庆的伤口简直就是驾轻就熟,不大的功夫就包扎好了。
姜姝的主要工作就是给两个尚在昏迷中的病人喂药。
先让病人侧卧,再扶住下颌,轻轻把病人的嘴撬开一条小缝,勺尖抵在腮帮子内侧、牙和脸颊之间喂进去就可以了。
这活技术性不强,但极考验耐心。
一次只能喂一两小口,等看见他下意识吞咽下去,再喂下一口,不能一股脑倒进去。
喂完一小口,停一停,观察病人有没有呛咳、药汁从嘴角溢出来的情况。
还得全程守着,喂完继续保持侧卧一小会儿。
姜姝前世今生,穿梭两个世界,还是头一回干这么精细的伺候人的活!
可悬没把她累死。
唯一的好处就是她偷偷加点料也方便。
考虑到肖郎中一大把年纪熬不了夜,姜姝不得不主动承担起守夜的活。
把药给人喂下去之后,姜姝的内心也是忐忑的。
这两人干系重大,怎样都不能死在她的手里。
好在没多大功夫,两人的呼吸全都慢慢平稳下来。
烛火噼啪跳动,昏黄的光在两张榻上缓缓晃动,姜姝的眼皮也慢慢变得沉重。
正当她强撑着头,不停地小鸡啄米时,床上一直昏睡的楚池醒了!
他嗖的一下从榻上坐起来!
没有半分刚从高热里挣脱的虚弱迟滞,脊背猛地绷直,原本涣散的意识一瞬间被警觉攥紧。
眼底还蒙着一层病后的红,可那股常年在风浪与算计里养出来的戒备,几乎是本能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人的模样,肩颈微微一沉,没受伤的手快如掠影,手腕翻折,径直朝着离他最近的姜姝咽喉扣来,指节坚硬,带着锁喉的力道。
动作干脆利落,是刻在骨血里的防身杀招,半点不留余地。
姜姝心头骤惊,困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下意识往后急撤半步,好在两人本就离得不近,才堪堪避开这一扣。
楚池一击落空,身子微微一晃,头上的伤口被牵动,钝痛顺着天灵盖砸下来,眼前猛地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闷哼一声,却没有就此软倒,另一只手撑住榻沿稳住身形,目光如淬了寒的碎星,死死锁定姜姝,呼吸粗重急促,高热过后的身子虚得发颤,可那股逼人的气势半点没减。
他记不清这里是何处,看不清对面的人是谁,只知道自己方才陷在无边的滚烫黑暗里,一睁眼,身侧就有人。
敌友未辨,先出手自保。
“我去!哥们儿你这就不地道了啊!”
姜姝被楚池的一系列动作吓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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