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是位财神
萧掌柜怔怔地站在二楼廊下,指尖死死攥着木栏杆,指节泛白。
风从街面上卷过来,混着珍馐楼那边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一下下往他耳朵里钻。
“我的天!这是什么鱼?看着好大!”
“你眼拙,这是龙趸!石斑里的王!多少年没在津风渡见着活的了!”
“难怪谢东家底气这么足,怕是又要摆一席天价鱼宴!”
街上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在珍馐楼门口,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珍馐楼的东家谢婉一身浅碧色罗裙,立在阶前,眉眼弯弯,从容地招呼着闻讯赶来的老饕与贵客,半点不露骄矜,可那股风光,刺得萧掌柜眼睛发疼。
他心里清楚,这一条活龙趸,价值远胜上次那尾青石斑。
上次五百两的鱼宴已经轰动全城,若是这龙趸再做成宴席,汇珍楼将再无追赶珍馐楼的可能!
往后津风渡第一酒楼的名头,怕是就能落到谢家头上了。
一旁的顺子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凑到萧掌柜身侧:“叔,真……真是龙趸!他们这鱼是从哪里弄来的?怎么珍馐楼能接连弄到大鱼,就这么好运呢?”
萧掌柜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是他们运气好吗?
上回的大鱼,分明就是他这个败家侄儿亲手给别人送过去的!
但这话可不兴说出来,万一隔墙有耳,传到东家的耳中……
“看,叔,你看后面跟着的那个女的,是不是当初进咱们楼里来卖鱼的死丫头?”
萧掌柜正欲告诫顺子别再说这种涨谢家威风,灭萧家志气的话,万一被东家听了去,他这个掌柜可保不了他。
只是他还没想到措辞,就听到顺子大呼小叫。
“哪个死丫头?”他也好奇。
若捕获这么一条大鱼的渔家,真的跟他们酒楼有过往来,去撬一下谢家的墙角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他探出的头,看到此时正与谢婉并肩站在一处的那道身影,当即喉头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妒火,脸色阴沉得像快要下雨的海。
“怎么可能!”
“怎么还会是她!”
他不甘地揉了揉自己的眼,可那人,的的确确就是近来他每天都在心底埋怨好几遍的姜姝!
那次的遗憾令他日日难安,他反复在心中默念,早将那道荆钗布裙的渔家女子身影烙刻在了脑海深处。
上回那尾青石斑是她的,今日这难得一见的活龙趸,竟然还是她的!
明明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渔家女,她上哪弄的门路?
萧掌柜心口像是被一把粗砺的海沙堵住,闷得发疼。
他先前只当她是偶然撞上好运的渔家女子,运气到头也就罢了,谁能想到,人家手里的好货源源不断,藏着这么大的本事!
“叔……那、那咱们怎么办?”顺子声音发虚,方才的兴奋早散得干净,只余下心慌。
他终于明白前些天自己做错了什么!
他也终于知道他叔萧掌柜这些天都愁些啥了!
人是被他赶走的。
可谁知道那位,竟然是位财神?
她已经一连两次送好运给对面的珍馐楼了,纸终归是包不住火。
这事若是传到东家的耳朵里……
顺子一直都不是个傻子,相反,他总是看人下菜碟,自以为精明得很!
他一下就联想到了自己的下场,当即打了个哆嗦。
“闭嘴。”萧掌柜猛地回头瞪他一眼,目光狠厉,“还能怎么办?难不成你还要冲下去跟人抢?”
他悔啊!
早前只知道这个侄儿是有几分精明在身上的,嫌贫爱富的做派就极得几位老主顾的欢心。
却不知道竟然如此沉不住气!
萧掌柜攥紧栏杆的手慢慢松开,指节上的白痕一点点褪去,只是眼底那点妒火,半点没消,反倒沉成了算计。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他慢慢回过神来了。
他亲手推出去的人,未必就不能再拉回来。
只是这一回,再想轻轻松松把人拉过来,怕是难了。这姑娘记仇,上次在汇珍楼受的怠慢,想必还放在心上。
萧掌柜目光沉沉,重新落回街下的姜姝身上,低声自语:“没想到,倒是小看了这小渔村出来的小姑娘。”
楼下,姜姝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二楼窗口投下的目光。
她也懒得与围过来与她套近乎的人打交道。
只等着谢婉收货付款。
“姜姑娘,你当真说话算话,这回又给我珍馐楼送来了这么一条好鱼!”
谢婉一直关注着姜姝的反应,能明显感觉到姜姝对这种围观的不耐。
但没有办法。
上一条青石斑带给珍馐楼的声望不低,这回她更要造势宣传,自然不能悄无声息拉到后院入账了事。
“上回的大青石斑可帮了我的大忙,这回我价钱算高一点。”
对谢婉的客套一直礼貌疏离的姜姝总算听到了自己爱听的,当即眼睛都亮了。
“谢东家,那怎么算?”
她早在入城的时候,就听到谢家的全鱼宴了。
一个不大的县城,本就没什么新鲜事,五百两银子一席的全鱼宴,霸榜热搜好几天是很正常的事。
谢婉买她的鱼卖出了天价,而她却只得了二十两银子。
虽然这两者没有可比性,两方销售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但谁还没得过红眼病呢?
但眼红归眼红,姜姝也并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毕竟她卖的只是鱼,而谢婉卖的东西可就多了,不仅有珍馐楼的名气、大厨,以及营销手段,甚至还要搭上整个谢家在津风渡的人脉以及底蕴。
但谢婉吃水不忘挖井人,在获得大利之后,也不忘分给她一点甜头,这已经很不错了!
谢婉望着姜姝,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本来她还想着把姜姝和她的渔船一并拉到她的营销计划中去,这对一个出海捕捞的渔民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往后她捕到的鱼,不仅好货全都卖到珍馐楼里,打上她谢家的烙印后,普通的鱼在集市上也有好名气,买家岂不争相购买?
偏姜姝不等她把话说完就直接拒绝了她。
只答应捕到好货,自然优先珍馐楼,扬名之事就不必再提了。
这是暂时还不想跟谢家深度捆绑的意思。
真是一个好运又活得通透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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