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演戏
姜姝趁机再次进到地窖里,咬咬牙,把最后的那些红薯全都送回了现代。
频繁的往来,把她累得近乎虚脱。
白着一张脸,衣衫全被汗水浸透,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但转头望着空空如也的地窖,她感觉也挺值得。
只是这样的事情别再有下回才好!
姜姝捋了下额前垂下的湿发,这才拖着脚步走了出去。
才出院门,就听到村口传来马蹄声、靴底踏在土路上的杂乱响动。
来的人不少!
不多时,一行人径直被引到存放红薯的主地窖门前。
“那个毒红薯就放在这里?”
姜姝正在往院中临时垒起来的土灶洞里添柴,灶上架着的大锅里煮着红薯,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抬头透过升腾的蒸气,就见到一个身着锦缎长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已翻身下马,面色倨傲,眼角带着几分不耐与刻薄。
随手将手中的马鞭往后一抛,立马有人谄媚地接住。
在他的身后,跟着二十多名持棍佩刀的差役,队列整肃,比县衙里的捕快更有气势。
这些人的到来,压得渔村都似乎安静了几分。
“正是!”
这是沈县令的声音。
他就站在锦服男人的旁边,躬身作答。
不过几日不见,他声音明显沙哑,脸上也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神色沉郁,一身官袍被路途风尘染得发灰。
那人斜睨了沈县令一眼,双手往后一背,昂首挺胸地迈着八字步就往院里闯。
看到满院热气蒸腾,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扬声高喝:
“我等奉府尊之命,前来查验有毒红薯,全数收缴封存!村中主事何在,速速开门!”
“村中主事呢?”
“来,来了!小民乃村中里正,大人,大人有何吩咐?”
周里正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紧接着一道踉跄的身影跑到了锦服男人的跟前。
周里正不安地抹着满脸汗水,目光无措地在院子里搜寻。
与姜姝的目光不期而遇之后,他才长长地吐了口气。
“前头带路!”
此时虽已进入十月末,但海边天气湿热。
那华服男子显然耐心不多,且极不喜院中热火朝天的气氛和升腾的热气。
他一边下令一边伸出蒲团似的手胡乱地挥舞,似乎是想要驱散热气。
“是,是!”
周里正点头哈腰地推开地窖前的木栅栏。
洞口敞开,一股凉丝丝的土气涌出来。
一个空旷无比的洞穴就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锦服男率先进入,但很快就传来他惊疑的声音。
“红薯呢?不是说收获颇丰?”
“这,这……”周里正也一时语塞。
他也一头雾水!
明明刚才地窖里还堆得满满当当的啊!
他刚才一路心惊胆战,就是担心村里的救命粮被全数收缴。
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差役已经举起点燃的火把。
火光扫过宽阔窖室,里面空空荡荡,只剩寥寥数只破筐,以及零乱散落的红薯,与原先堆满窖室的盛况判若两样!
“东西呢!偌大一个地窖,先前上报收成极多,红薯都去哪了?!”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陡然拔高,怒意翻涌。
姜姝知道周里正已经应付不来了,只得起身朝里走去。
“里正叔,刚才最后的红薯都已经被各家各户挑回去下锅煮了。保证全都没有浪费!”
姜姝一副尽职尽责的样子给周里正汇报。
“什么?全煮了?”
那人猛地转身,靴底重重踩在青石板上,盯着姜姝,目光像淬了冰!
“是……是啊。”姜姝像是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
“大人!”周里正得到姜姝的暗示,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拦在姜姝的身前。
“回、回大人,近前到处都说咱们村的红薯有毒,说是官府不要了。”
“可新鲜红薯又存不住,坏了老些!”
“这么好的粮食,怎么,怎么能浪费呢?外头粮价都涨了好几倍了,村子里不少人家都断顿了呢!眼睁睁看着粮食坏掉倒进海里,心痛啊!”
周里正顶着那锦服男人像是要吃人的目光,此时怕也是真怕,说着说着,眼泪唰一下就流出来了。
那模样与一个心痛粮食被浪费糟蹋的老农倒也相当契合。
“于是,于是大家伙一琢磨,就全都,全都拿来做干粮了。”
“胡说八道!”那人一甩袖子,锦缎衣袖带起一阵风,“短短几日,岂能加工得这么干净!本官看,分明是你们串通一气,私藏良种,刻意违抗府尊的政令!”
他的手指颤抖,一会儿指向周里正,一会儿指向沈县令。
“沈县令,当初是你上报此物高产,言之凿凿!如今我们依令前来收缴,地窖一空,这件事,你怎么说?”
被点名的沈县令眉头紧锁,面上不露喜怒。
只拱手回话:“吴先生,下官也是方才随您一同过来,先前未曾入村,并不知地窖情形。但村民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海边地气湿热,红薯本就不耐久存,一旦破皮腐烂,败坏极快。”
“周里正,这位府衙来的吴先生,是府尊大人的随身书吏,特来督办此事,你等要照实说,不得欺瞒!”
“是如何加工的?都制作出了什么干粮?”
“吴大人、县令大人!小民所说句句属实啊!”周里正当即匍匐在地,痛哭流涕起来,“当初红薯是照县令大人的吩咐好好存放在地窖里的。”
“可谁知您一去数日没有音讯,而堆在一起的红薯全都发热了!但凡有一点破皮的红薯很快就腐烂了,一个个发黑流水。”
“那些污水流到哪里哪里的红薯就烂一大片。”
“小民们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一筐一筐地挑出来,可烂了的红薯发苦发涩,村里不少人吃坏了肚子,怕真的有毒,只能一担一担地全倒进了海里。”
估计是看不到脸色的缘故,周里正说话越来越有条理。
他把一个卑微又胆怯的老农民的样子,演得活灵活现。
姜姝看得是真心佩服,感觉放到现代,奥斯卡都欠周里正一座小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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