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口是心非的黄阿婆
“阿婆阿婆,等我等急了吧?”
姜瑶像枚小炮弹一样,急急的跑过去,一把就抱住了黄阿婆的腿。
老人家的眼神不怎么好,直到姜瑶近前她才看清。
“谁等你了?”黄阿婆撇着嘴抖了下腿,姜瑶扒拉着她的小身板却纹丝不动。
“回来就回来了,大呼小叫的!”黄阿婆嫌弃地转身就走,手却任由姜瑶牵着。
姜姝眉目舒展地望着前面这一老一小叽叽喳喳的离开。
她早习惯了黄阿婆的口是心非。
老人家每次说最狠的话,却做着最心软的事。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最直白敏感。
能让她如此依恋,黄阿婆绝对是一个心善的老人。
姜瑶刚到小渔村的时候,胆小、怯懦,极度缺乏安全感。
而作为她唯一支柱的姐姐姜姝,又不得不整日都为生存奔波。
姜姝不在窝棚的那些时间,全都有黄阿婆在呵护和陪伴。
刚开始黄阿婆就总为她们的口粮忧心,蛤仔、小杂鱼、野菜,以及粗粮糊糊,一点一点的投喂。
虽然都只是不起眼也不值什么钱的东西,可这些全都是从这个孤寡老人的嘴里一点点省出来的。
也正是这么一个嘴硬心软的老人,让姜姝在这天崩开局的古代,感受到第一缕慰藉。
她没能帮她破局,也没讲过什么大道理。
只直白的告诉她:人活着,比啥都重要!
在所有人都畏惧卫所,不敢招惹宋管带的时候,是这个老人收留了她们姐妹。
也是这个老人用漫不经心的口吻,教授她这个内陆人在海边求生的本事。
黑漆漆的夜晚,当她迷失在茫茫滩涂,差点儿被海水吞没的时候,还是这个老人发动村民来营救。
岸边的呼喊和那点点火把的微光,至今都让姜姝记忆深刻。
姜姝的人生总充满坎坷,但总有人愿意赠她光。
正是靠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亮,才养成了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姜姝微微仰头,看了眼宁静的小渔村,毫不迟疑地拧动电门。
“回家!”
回到窝棚林家人就忙活开了,不尽快收拾出住的地方,几个人晚上都没处呆。
姜姝则拎了一块带着厚厚肥膘的猪肉去拜访村里的里正。
村子很小,不过零星住着二三十户人家。
村子里的人种田也打渔。
只是这里淡水资源缺乏,很多地都荒着。
靠打渔吃饭也不怎么靠谱。
这片海风浪大,时常发生船毁人亡的事故,全村也不过十来条木船,根本置办不起大型渔船。
甚至这里都没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村名,只因有一道沙堤能挡住海潮,慢慢就有人住下来,聚集成了一个村落。
后沙凹,一开始是代指这片地方,慢慢叫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村子的名字。
后沙凹的住户很杂,有不少是融入本地的流放犯人后代,都是芜杂百姓,也没有一姓一宗的观念。
里正也是村民们自发推举出来的,还算德高望重。
姜姝这还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村子。
不过虽然大家的生活都相当困苦,但整体气氛还算和谐。
进村的时候,姜瑶跟着黄阿婆,身后还跟着林家一家人,早就把她们姐妹已经落籍的消息传扬出去了。
姜姝走在村里,不少人主动跟她搭话。
落了籍就是本村的村民,与那些心思不在这里,随时都还想着离开的流放犯人是不一样的了。
而且大家都知道姜姝出门,肯定是要去里正家登记上册的,不必她询问,就有不少热心人自动自发的给她指路。
很快她就来到了村中为数不多的几户青砖瓦房中的一家。
里正周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渔民。
脸上是常年海风和太阳浸染出来的透着盐霜的古铜色。
眼角有深深的皱纹,一抬眼就堆起褶皱。
不过身形却高大。
只是常年弯腰拉渔网、扛渔获,肩膀微微往前塌。
“登记上册?”
姜姝刚进门,还不等她开口,周里正就直接问道。
他的声音粗哑厚重,语速不快,只几个字说出来,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沉稳感。
特别是他那一双眼,明明不锐利,落到人身上,却有种把人看透了的通透感。
“是!”姜姝老老实实把户籍递过去。“往后就是同村的人了,还请里正多多提点!”
里正只接了户籍,对她一并递过去的猪肉熟视无睹。
“都是同村人,就不要那么多讲究。”
他转身就进屋去拿村里的名册,把姜姝和她手里的肉一起晾在了院子里。
姜姝有些哑然。
自从她穿越到这个古代,无论听到的,还是看到的,整个大昭朝,事事处处、从上到下,都透着腐败透了的气息。
却偏偏在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贫穷渔村的里正身上,感受到了凛然正气!
还好,情况也并没有太糟糕!
姜姝自我安慰了下,便拎着肉进了周家的灶房。
周家也就三间正房的小院,虽然不大,但却已是四世同堂。
此时周家的女人们全都在灶房里忙活。
姜姝把肉交到里正娘子的手里。
“周大婶子,我们姐妹已经落了籍,往后就是村子里的人,这是我刚从县城回来带的一点见面礼,还请别嫌弃!”
可别把她当成行贿的才好。
“这咋使得?拿回去拿回去!”周大婶子一个劲儿的推辞。
“你们姐妹刚来,啥都没有也不容易,咱们咋能要你的礼呢?”
“婶子别同我客气,我也不是毫无成算的人。”姜姝忙解释:“这趟去县城不仅落了户,还顺便收了一房下人,往后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下人?典身契呢?也要一并登记,到时候由你这个主家负责衙门的丁银。”
周大婶子还没说话,周里正的声音就从屋里传出来了。
姜姝忙脱身进屋,将林家一家三口的典身契也一并拿了出来。
周里正看得正皱眉头。
“这么小的娃子你签啥契啊,浪费银钱!”
“如果往后干活缺人手,可以直接雇短工,只给吃食和工钱就够了,省得累赘。”
村子不大,自然也藏不住什么秘密。
林家人一同进村的时候,周里正就收到消息了。
听说了姜姝在县城又救了人,还把人家一家都带回村里了。
在暗暗感慨这个流放过来的小姑娘让人看不透,是个有本事的之外,也存了提点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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