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奸商
黄阿婆将信将疑的望着姜姝。
直到看到姜姝拿出卖掉手镯,除开二两入籍银子后,另外兑换的散碎铜板。
用绳子串起来,嘟噜一大串。
她的神色才渐渐缓和。
她正准备说,让姜姝把铜钱收起来,即便是在村子里,也要财不露白,就听姜姝又开口了。
“咱们先不找别家,就联系一下昨晚跟您一起帮忙寻我的老人吧。”
“这样咱们收的货不多,不至于得罪死镇上收货的人,也关照到了家中困难的老人。”
黄阿婆这才正眼看向姜姝。
她没料到这姑娘活得还挺通透的。
都不必跟她介绍,就知道村里的海货都是有主了的,那些人都是镇上的大户,个个财大气粗,根本得罪不起!
最令黄阿婆没想到的,是姜姝还重情重义!
明明被人盯上了,自己都不知道过了今日还有没有明日,却还惦记着偿还别人帮忙的恩情。
感觉自己一时冲动把人带回来,倒是带对了。
当初见这姐妹俩无父无母被亲族欺负,即将被送入虎口,她就想到了自己那短命的孩子,不由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
村里人惧怕宋管带和他手下兵痞的淫威,可她这把老骨头,不知什么时候就死了,得罪不得罪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算是相帮,她一开始也不过是想在适当的时候给提个醒,教教她们活下去的渔村常识,并不想跟这对姐妹产生过多的交集。
可不知怎么的,跟这姐俩处着处着,她那颗早已麻木的心,不由自主地就泛起了涟漪。
妹妹年纪小天真烂漫,喜欢一口一个阿婆的叫着,叫得人心里软软的。
感觉这行将就木的余生都有了期盼。
姐姐年纪也并没多大,却是个伶俐人,随口一句点拨都能举一反三,哪怕打小耳闻目染的渔村孩子,学起东西来都不见得有她那么快。
而且也能吃苦,说不定,还真的能在这里扎下根来。
更令她看中的,是这孩子的胆气和韧性。
哪怕被那些人逼到绝境,也依旧在想方设法活下来。
要是当年……
她的儿子和男人,就是被卫所的那帮兵痞们逼着划船出海的。
同村去了不少青壮,结果遭遇风暴全都没能活着回来!
黄阿婆猛的摇了摇头,将不堪回首的陈年旧事强行甩出脑海。
“好,我去帮你问。”
黄阿婆孤寡一人,这些年也没什么大的病痛,日子还算过得去。
可村子里跟她情况相仿的,几乎人人都过得不好。
有好几个已经赶不了大潮了,天天只能躺在窝棚里饿着肚子省力气等死。
姜姝此时花高价去收购这些人的海货,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真是林夫人给你谋的门路?其实出一样的价收也是可以的。”
黄阿婆沉吟了下再次开口。
她很清楚姜姝的处境,虽然想让老伙伴们都得到帮助,却也担心姜姝自不量力。
其实只要出十文一斤的价也行,毕竟是上门收货,不让那些老东西们去镇上来回折腾、看人脸色就挺好。
黄阿婆心里装着事,粥很快就吃完了。
急急忙忙趁着最后的天光,带着姜姝往村子里去。
黄阿婆的家还是她男人孩子在世时建的,后面经过两次水患,村里别的人家都搬走了,独留下她的窝棚在海边,很少有人来串门,野草几乎要淹没小路,有点离群索居的味道。
“先去柳木匠家。”
黄阿婆一边赶路,一边指着村里一户人家向姜姝介绍。
“他家儿子没了,儿媳妇也跑了。早几年柳木匠还能凭手艺给村里人补船挣口吃食,但这几年人老了干不动活了。”
“好在几个孙子也拉扯大了些,又都是勤快麻利的好孩子,每趟赶海是不少收获的,只是孩子们驮到镇上去卖,总比别人多受些刁难。”
“你要是能帮忙收,你也好,他们也好!”
姜姝听得明白,黄阿婆不是随便给她带的路,还是经过权衡了的。
她很乖巧的跟在后面点头。
她这是第一次踏足村里人家家里。
柳家虽然也是土坯房子,但比黄阿婆家的窝棚还是要强上不少,不仅有完整的院墙,还有三间完好的正屋、两间厢房。
姜姝跟着黄阿婆推开他家的篱笆院门,就看到院子西边停放着一艘倒扣着的小木船。
船身腐朽得厉害,船尾处还破了一个大洞。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翁正倚靠在边上,正吧嗒着一杆长烟枪。
他一头白发被晚风吹得更加蓬乱,浑浊的眼里目光迷离。
仰头远眺着,也不知道他的目光看向了何处。
整个人被旱烟的烟雾包裹着,给人一种快要凝成雕塑了的感觉。
“黑皮,三丫,你们家都存了些啥货?拿出来瞧瞧!”
黄阿婆没有跟老人打招呼,直接扯起喉咙吆喝起来。
不是,这么简短直接的吗?
姜姝腹诽。
不介绍下她,至少也得说明一下她要收啥货吧?
但,显然,姜姝多虑了!
下一刻,就从茅屋里钻出两个泥人似的孩子来。
而且他们全都两手不空。
端来了簸箕、箩筐,还拎出了布袋子。
满满都是虾干、鱼干、生蚝干。
“黄阿婆,我家的干货全在这里了。”黑黑瘦瘦的那个男孩子应该就叫黑皮。
不过八九岁的样子。
他腼腆的瞄了姜姝一眼,一边摸自己的后脑勺一边道。
而另一个年纪更小的女孩则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布袋,从里面掏出一个蒲包,一层一层的打开。
终于露出里面温润的蜜金琥珀色短圆干柱。
这就是瑶柱!
每一颗都敦实饱满,纹理紧致,上面还带着一层薄薄细白盐霜。
姜姝凑近了些。
她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瑶柱能成为古代海八珍的贡品的理由。
小姑娘拿出来的瑶柱,每一颗都像艺术品。
凑近了闻,都闻不到腥臊味,而是一股凝练醇厚的海鲜香气,不冲鼻,沉敛内敛。
是她在现代时,网上买的那些大路货完全无法比拟的!
这样的好货,竟然才十文钱一斤?
她都忍不住要爆粗口了。
她想过古代商人奸,实在没想过这么奸!
“咦,粒粒都一般大,就没有小点儿的?”
姜姝看了下,好奇地问。
或许十文钱一斤的,不是这种品质吧。
“嘿嘿,这些都是我和妹妹挑选过的,小的镇上不收。”
此时黄阿婆已经向柳家人介绍过了,黑皮知道了姜姝的来意。
他顿时神色紧张地看向姜姝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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