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心中有愧,无颜再做人民公仆
警厅厅长办公室内。
刘正聪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打印好的A4纸。
他拿起笔,写下了最后的落款:【申请人:刘正聪】
笔尖在纸上停了两秒后,把笔搁下,双手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了。
【我自愿辞去西省警察厅厅长一职】
刘正聪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两分钟。
“哎……”
然后,他重重叹了口气。
那口气又长又沉,像是把胸腔里存了多年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他挪开椅子,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墙上那面警徽。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
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刘正聪想起自己从警校毕业那天,第一次穿上警服站在镜子前面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年轻,肩膀没这么宽,背没这么驼,眼睛里全是光。
后来他一步一步往上走,从派出所到分局,从分局到市局,从市局到省厅。
他熬了多少夜,破了多少案,签过多少份文件,开过多少场会。
那些东西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又全淡下去,最后只剩墙上那面警徽。
最后,
刘正聪缓缓举起右手,敬了一个礼。
很标准,很慢。
从抬手到放下,用了好几秒。
礼毕。
刘正聪眼中的不舍与惆怅慢慢淡了下去。
他拿起那张纸,脱下警服,换上便衣,走到门口,拧开了门把手。
刚走出没几步。
一道人影从拐角处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正是赵松年。
赵松年看见看见刘正聪一身便衣的样子,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目光落在刘正聪手里那张纸上,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可以给我看看那张纸吗?”
刘正聪犹豫了一下,手指攥着纸的边缘,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还是递了过去。
赵松年接过来,展开,一字一句地看。
【我,刘正聪,从警三十一年,官至副部。可我今天坐在这里,才发现自己这一辈子,最擅长的事,是坐在办公室里等。
等情报送来,等案子破了,等下属汇报,等功劳落定。
我等了一辈子,等到了很多东西。
可我没等到周家栋荣归故里。
我没等到秦浩宇荣誉加身。
我没等到秦瑶带着孩子走进大夏的海关。
我没等到赵枫走出那片雨林。
每一次,我都在。
我的位置从来没空过。
可每一次,我都没做我该做的事。
我以为不犯错就是好官。
我以为签了‘已阅’就是尽了责。
我以为守住规矩就是守住了底线。
可我忘了,规矩底下是活生生的人。
那些人把命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接住了,然后放在办公桌上,继续看文件。
我也许是个尽职尽责的警察,但绝不是一个好领导。
好领导不会让兄弟一个人去死,不会让一个普通女孩替警队去扛不属于她的担子,不会让一个卧底等了一辈子都等不来一句‘你辛苦了’。
我欠他们的,还不清了。
我不能继续占着这个位置,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穿这身警服穿了三十一年,今天,我穿不起了。
我自愿辞去西省警察厅厅长一职,请批准。
申请人:刘正聪】
赵松年把那张纸折好,递回他手里。
他的目光在刘正聪脸上停了几秒,语气很重:“要退出警察系统了吗?”
刘正聪点了点头:“是彻底卸下公务员这个身份。”
赵松年的眉头拧紧了。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得很明白,刘正聪要辞的不只是厅长,连副部一职也要一并辞掉。
他沉默了一下,说:“何必要如此武断?那可是你拼搏大半辈子爬上来的位置。”
刘正聪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一个心中有愧的人,不配再做人民的公仆。”
赵松年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声音沉了下去:“你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是在逃避。”
“你这与几天前秦亦禾来找你辞职时的样子,有什么区别?”
刘正聪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很复杂,里面有东西在翻涌,又被硬压下去。
赵松年接着说:“我不会劝你什么,但现在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们。”
“小夏身处危险之中,他后续的记忆画面究竟发生了什么,那天把他从精神病院抓走的人究竟都是谁,鬣狗的目的又究竟是什么,是否会对大夏的社会稳定造成威胁。”
“以上的这些事情,每一件对我们而言,都非常严峻,非常棘手。”
“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辞职,跟逃兵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真的心里有愧,就把后面的事情做好,去征得小夏的原谅,而不是逃避自我。”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你再提离职,我想应该没人会拦你。”
说完便转过身,大步朝走廊那头走去。
刘正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
他低着头,看着纸面上自己写下的那些字。
每个字都是他一笔一划写的,每一个字都出自真心。
可赵院长说得对。
这张纸,就是一块遮羞布。
他想用辞职来证明自己有愧,想用离开来赎罪。
可离开算什么赎罪?
他走了,小夏怎么办?那些还没查清楚的事怎么办?那些还在暗处盯着的人怎么办?
刘正聪把纸慢慢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随后,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赵松年消失的方向。
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
站了许久后,
他最终还是走回了办公室,把那团纸扔进了垃圾桶。
接着又把警服重新拿起来,抖开,穿在身上。
一颗一颗扣好扣子,又整了整领口。
最后,刘正聪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自己。
眼眶还是红的,可眼神却变得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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