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染血的界碑
“小兄弟!”
“小兄弟,等等我!”
金佑夏刚从警局出来,便听见后面有人在喊。
他回头一看,是做完笔录的商贩。
“叔,他们没为难你吧?”
商贩小跑来到跟前,笑着回答道:“没有没有,警察同志热情着呢,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以后遇事儿别怕,直接打电话。”
金佑夏说:“是吧,叔,虽然这个世界有很多黑暗的地方,但只要你愿意站起来,总会沐浴到光。”
商贩愣了愣,眼眶有点发红,没说话,只是重重点了点头。
金佑夏正要转身走,商贩又追上来两步,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
“小兄弟……叔之前说的话太难听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这人吧,从小被欺负怕了,看谁都觉得要坑我,嘴上没个把门的……”
金佑夏摆摆手,笑了笑:“叔,我明白,挨过的拳头多了,人就会先把手举起来。”
“但不是想打人,只是想挡一下。”
商贩愣了一下,眼里的局促慢慢散开。
金佑夏又说:“但叔,忍让这东西,给好人叫风度,给坏人叫邀请函。”
商贩眼圈一红,使劲点了点头,声音发抖:“对,对……以后我铁定报警,他们敢来一次我报一次!”
“就像你说的那样,哪怕街道不管,咱还可以上市里,上省里,甚至买张票去燕京!”
“咱就不信了,这天底下还没个讲理的地方!”
金佑夏看着他这副模样,温和一笑,转移话题道:“叔,早点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商贩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点头道:“好,小兄弟,那叔就先不打扰你了,门口那个人好像等你很久了。”
“改天你有时间一定要来找我,让叔好好招待你!”
金佑夏闻言,目光看向大门处。
是赵枫。
他坐在一个小电驴上,嘴里依旧叼着烟,正笑眯眯地朝这边挤眉弄眼。
“别管我啊,你们继续聊。”赵枫抖了抖烟灰,语气懒洋洋的。
金佑夏收回视线,对商贩说道:“行,叔,有空我一定去。”
目送商贩离开后,他来到了大门处。
“说吧,找我什么事。”
“先上车!”赵枫丢给他一个粉色头盔。
金佑夏拿着头盔,嘴角抽了抽,无语地笑了。
“愣着干啥?不喜欢啊?那你戴我的。”赵枫准备取下自己脑袋上的绿色头盔。
“算了,我就戴这个。”金佑夏真没招了,一屁股坐了上去。
“GOGOGO,出发喽!”赵枫嚎了两嗓子,拧动油门,带着他穿梭在夜色之中。
【赵队长对颜色的癖好有点特别啊……】
【谁还不是一个香香软软甜甜酥酥的软汉子呢?】
【别看咱赵队长长得壮,但内心可是很柔情的哟~】
【嘘,别说了,小心枫哥拿烟锅巴烫你。】
屏幕前,观众们沉浸在记忆画面的世界中,开着善意的玩笑,仿佛已经忘记了赵枫已经牺牲的这个悲伤事实。
或许在他们的心目中,赵枫从未离开,还守护着大夏的国门。
大家都明白,这不是对烈士的亵渎,而是更深层次的怀念,更亲切地依赖。
屏幕内,赵枫的电动车已经离开了大道,骑进了一条偏僻的小道。
夜,越来越黑。
灯光,也越来越暗。
到后面更是连路灯都没有了,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
仿佛两人正在走向一条无法回头,也看不到终点的不归路……
让人奇怪的是,这一路上,金佑夏竟然也不问赵枫要去哪,何时到。
他就那样默默地坐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又是半小时过去。
小电驴终于在一条高速路外的岔道口停下。
“到了,我们换车。”
赵枫锁好电驴后,径直朝着旁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走去。
金佑夏微微一愣,还是没有多问,默默跟在了后面。
“要开好几个小时,你睡一觉吧。”赵枫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道。
金佑夏还是一言不发,将副驾驶座椅往后摇了摇后,便闭上了眼睛开始休息。
屏幕前,观众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也太沉得住气了吧……不怕被拐卖咯?】
【你要是像他一样寿命无多,也什么都不会在意,更不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
【这心理素质真的杠杠的!适合做卧底!】
【卧槽……不会真像你说的那样吧?】
画面一转。
天亮了。
金佑夏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终于问出了第一句话:“你这是要带我去国外吗?”
“哈哈哈!差不多!”赵枫大笑道。
随后,他往副驾驶递来一根烟:“睡醒了吧?来一根提提神。”
金佑夏无语地说道:“我说了我不抽烟,你怎么总是拿烟给我抽?”
赵枫笑了笑,没有立即回答。
他给自己点燃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后,方才说道:“因为这对你后面的工作有帮助。”
金佑夏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问,也未再聊任何话题。
没一会儿,车辆驶离了高速。
赵枫随意地将车停靠在省道上后,又带着他往山上走去。
两人在山里整整步行了三个小时,直到前面出现了一块界碑时,方才停下了脚步。
镜头随着金佑夏的目光缓缓拉动。
四周,依旧是连绵不绝的大山,植被茂密,晴空万里。
脚下,是一条泥泞地,偶尔可看见几颗弹壳,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赵枫的目光死死钉在界碑上,以往那嬉皮笑脸的神色,在这刻竟变得严肃了起来。
“前面就是澜沧国了。”
金佑夏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看向界碑。
【大夏国境,禁止入内】
“看到碑上的字了吧?”
赵枫的的声音哑了,带着岁月沉淀后的厚重。
”其实它刚立起来时,是黑色的,现在被血染红了。”
“有敌人的,也有我们警察的。”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把他的话吹散了一些,但最后那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砸进金佑夏耳朵里。
金佑夏没说话,目光从界碑上移开,落在脚下的泥泞小径上。
路很窄,被雨水泡得发软,一脚踩下去能陷半个鞋面。
赵枫也低下头,看着那条路。
"你知道有多少个兄弟牺牲在这条路上吗?"
金佑夏没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地上的泥浆,看着那些弹壳半埋在土里的样子。
“五十八个。”
赵枫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吵醒谁。
“五年时间,五十八个兄弟。”
“最小的才二十三岁,比你还小……”
山谷突然安静下来。
风停了,鸟也不叫了。
只有远处的树叶偶尔哗啦响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嗬——”
赵枫吸了口老痰,蹲下身,从烟盒里拿出了四根烟。
全部点燃。
三根插进泥浆里,烟头朝上。
一根含在了自己嘴里。
然后。
他冲着空旷的山谷,冲着那片沉默的群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兄弟们!我来看你们了!"
回声撞在山壁上,弹回来,又撞出去,来来回回地滚,像有人在远方应和他。
他吸了第二口,烟呛进气管里,开始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
他一边咳一边吸,烟灰簌簌地掉在泥地上,和那些弹壳混在一起。
屏幕前,早就安静了。
在赵枫说出“五十八”这个数字时,各大直播间就再无一条弹幕流过。
所有观众的心绪,都仿佛飘进了屏幕里的那个世界,飘到了界碑前,最后焊在了那条泥泞地上。
金佑夏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所以……你是想让我加入缉毒警吗?”
这句话一出。
屏幕前千万观众的心,全都跟着被悬了起来。
赵枫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还红着,嘴角的烟渍没擦干净,但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嬉笑没了,松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
“不。”
“我想让你去做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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