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大婚
两个月后,顾家军边关苦战经年,终迎大捷。
顾老将军坐镇中军,运筹帷幄,率军大破北狄主力,连收数座失城,打得北狄节节败退,再无抗衡之力。
数月血战落幕,北狄无力再战,遣使递上降书,俯首称臣,岁岁进贡,边境百年战乱一朝平息。
捷报八百里加急传入京城,满朝震动,朝野欢腾。
此役之中,最亮眼之人,便是一路从底层小兵浴血厮杀上来的萧稷。
他每逢战事必身先士卒,骁勇善战,谋勇兼备,大小数十战无一败绩,屡立奇功。
从当初小小千户,一路凭实打实的军功破格擢升,稳稳坐稳边关重将之位,威名响彻北境,连军中老将都对他敬佩不已。
大战落幕,三军班师回京。
那日京城十里长街,万人空巷。
金甲铁骑踏尘而来,旌旗烈烈,甲光曜日。
顾老将军一身紫袍战甲,气度沉然,走在最前。
而他身侧随行的少年将领,一身铠甲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凛冽锋利,气度卓然。
正是奉旨一同回京、等候论功行封的萧稷。
昔日蝼蚁布衣,今日赫赫战将。
入城那一刻,满城百姓争相观望。
金銮殿上,龙颜大悦。
皇帝看着满桌军功簿,看着北狄降书,目光扫过阶下身姿挺拔、沉稳恭谨的萧稷,连连称赞。
萧稷战功卓绝,功绩赫然,远超同阶武将。
圣上破格擢升,封镇北副将,授实权兵权,位列朝堂武将正流。
“萧爱卿,此番你平定北狄,战功赫赫。朕许你一桩心愿,但说无妨。”
萧稷年少身居高位,一时风头无两。
满朝文武无不侧目。
谁也未曾想到,顾家军中居然杀出一匹黑马,得圣上亲封,成了大盛最年轻的镇北将领。
圣上金口玉言,百官皆屏息以待,猜测这位少年将军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下一瞬,萧稷屈膝跪地,声音铿锵清亮,字字震彻大殿:
“臣,萧稷,谢陛下隆恩!”
话音一转,他抬首,目光坚定,神色坦荡无畏,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郑重叩请:
“臣身起寒微,投身战场厮杀,唯求两样,家国安定,心中人无忧。”
“今臣侥幸立得微功,得陛下器重,身居官位,有立足之本。臣心悦宁安侯府嫡女温云溪久矣,此生非她不娶。”
“恳请陛下垂怜,赐下一道圣旨赐婚,允臣迎娶宁安侯府嫡女温云溪!”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位新立大功、风头正盛的少年将军,不求金银良田,不求更高爵位,竟在金銮殿上,当众求娶侯府嫡女!
京中人人皆知,宁安侯府这位嫡女出身乡野,着实算不得什么良配。
宁安侯立于朝臣之列,亦是陡然一怔。
萧稷俯首叩地,脊背挺直,坦荡磊落:
“臣知出身微薄,从前无权无势,如草芥蝼蚁,不敢高攀侯府明珠。”
“今臣凭战功立身,立于世途,已有护她、宠她一世的底气。”
“臣愿以余生忠君报国,以一世真心护妻护家,恳请陛下赐婚,成全臣毕生所愿!”
他语气滚烫,字字赤诚,无半分攀附谄媚,只有少年将军顶天立地的担当与数年执念。
大殿寂静片刻。
龙椅之上,帝王望着阶下忠心赫赫、意气风发的年轻战将,眼底含着笑意,心中已然应允。
寒门贵子,血战封侯,忠勇可嘉,情深不负。
若是他没有猜错,宁安侯府嫡女应与这位少年将军同出一处。
这般风骨,配得上世间任何名门贵女。
皇帝朗声开口,落音笃定:
“卿忠勇护国,战功彪炳,又情深意重,赤诚难得。”
“朕准奏!”
“特赐圣旨一道,镇北副将萧稷,婚配宁安侯府嫡女温云溪。天赐良缘,钦此!”
金口玉言,落定终身。
赐婚圣旨一出,暗地里不知多少人扼腕叹息,只道这位新起的将军一时被情爱迷了眼,白白糟蹋了圣上许诺的恩典。
不少世家贵女心中更是不平,论容貌家世、诗书礼仪,哪一样不比一个从乡下来的姑娘强?
可谁能想到,萧稷不要高官厚禄、不要世家联姻,单单求了这一道赐婚圣旨。
流言蜚语像风一样在京城各处流转,只是圣旨已下,谁也不敢明着置喙半句。
翌日,传旨太监带着一众内侍,捧着明黄缎面的圣旨,一路车马行至宁安侯府门前。
侯府门房一见这阵仗,吓得连忙小跑入内通传。
片刻功夫,宁安侯领着府中众人,整整齐齐在正厅前跪迎。
香案早早摆好,檀香袅袅。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声音绵长洪亮,一字一句响彻庭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副将萧稷,骁勇善战,平定北狄,劳苦功高。其心悦宁安侯府嫡女温云溪,情真意笃。特赐婚,令萧稷迎娶温云溪为妻,择吉日完婚。钦此。”
“臣,接旨。”
宁安侯叩首,双手郑重接过圣旨,心底翻涌,一时竟有些失神。
温老夫人拉住云溪的手,欢天喜地:
“溪儿,你果真没有看错人。”
十月十六,乙卯吉日。
天开黄道,诸事上吉,最宜嫁娶。
今日是新晋镇北副将军萧稷,迎娶宁安侯府嫡女温云溪的大婚之日。
早早的,萧里正阖家老小,还有云长喜一家人,便收拾妥当、结伴入京。
辰时将至,宁安侯府内院红绸漫天,喜烛高燃,处处皆是喜庆红火的景致。
闺房妆室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云溪端坐在精致的梨花木妆台前,一身正红刺绣凤冠霞帔曳地,金线绣的鸾凤祥云栩栩如生,流光熠熠。
铜镜里的少女眉眼温婉清丽,褪去了往日的素雅清淡,一身红妆加身,艳色倾城,端庄又华贵。
顾明月,乔雪梅,云棠皆在。
温老夫人坐在身侧,一双苍老温热的手,紧紧握着她纤细的掌心,眼底盛满殷殷不舍,眼眶微微泛红:
“溪儿,一眨眼,你竟也要出嫁了。”
孙女才回府不久,如今身披嫁衣、即将嫁人,老夫人心中满是不舍。
她摩挲着云溪的手背,语重心长,字字真切:
“萧稷这孩子,出身寒微,却一身傲骨、忠勇赤诚。他凭一己之力血战边关、建功立业,在金銮殿上为你求一纸圣旨,护你周全、予你荣光,是个顶天立地、值得托付终身的好儿郎。”
“今日大婚,你便是他的妻。往后岁岁年年,愿你们夫妻同心,恩爱白首,岁岁安然。”
云溪鼻尖微热,眼底漾开细碎水光,反手轻轻扶住老夫人的手臂,轻声应道:
“溪儿记得祖母教诲。”
她心底澄澈滚烫,满是安稳与欢喜。
没人比她更清楚,萧稷一路走来有多难。
他从一无所有的乡野少年,受尽冷眼轻视,尝尽无权无势如蝼蚁般的卑微无力。
为了配得上她,为了给她一份堂堂正正、无人敢欺的名分,他奔赴苦寒边关,浴血厮杀、屡立战功,硬生生凭着一身骨血与胆量,挣出赫赫功名、滔天荣光。
门外传来阵阵喧天喜乐,锣鼓唢呐声穿透庭院,由远及近。
迎亲的队伍到了。
满京城无人不知今日这场盛大婚事。
屋外宾客满堂,人声鼎沸,皆是前来道贺的朝堂官员、世家权贵。
屋内红烛摇曳,光影温柔。
云溪望着镜中一身红妆的自己,唇角扬起温柔坚定的笑意。
喜乐声一浪高过一浪,喜娘在外高声通传:
“新姑爷到……”
院中的宾客顿时哄然笑着退让开,目光齐齐投向府门方向。
萧稷一身大红喜服,墨发束起,星眸朗彻、俊采飞扬。
闺房的门却被顾明月和云棠紧紧抵住,拦门的喜话、打趣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萧将军慢些!要过了我们这关,才能接走新娘子!”
萧稷低笑出声,声线清朗:
“诸位尽管出题,只要能见到溪儿,我都依。”
几句吉利话说得周全,又递上备好的喜包,房门才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红烛流光,满室嫣红。
云溪端坐在那里,凤冠沉重,霞帔如云,抬眼望过来的那一瞬,萧稷的呼吸都轻轻顿住了。
他缓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牵住她的手。
指尖相触,温热相缠。
“溪儿,我来接你了。”
云溪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浅浅笑意,轻声应:
“我在。”
喜娘连忙上前,引着新人往外走。
跨火盆,踏马鞍,炭火噼啪,驱尽不祥,讨一个红红火火、平安顺遂的彩头。
一路吹吹打打,喜轿来到萧府。
前厅香案高设,红烛成对。
萧里正与周芸娘端坐主位,满堂宾客静了下来。
司仪高声唱喏:
“一拜天地——”
萧稷小心翼翼牵着云溪,二人一同俯身。
“二拜高堂——”
萧稷与云溪朝着萧里正和周芸娘行礼,两人眼眶都热了。
“夫妻对拜——”
红绸两端,各执其一。
两人微微躬身,视线隔着垂落的珠钗流苏撞在一起。
萧稷眼底的情意滚烫直白,嘴角忍不住上扬。
“礼成!送入洞房!”
喜乐再次轰然响起,喝彩声、道喜声交织在一起。
萧稷牵着云溪的手,缓步往后院喜房走去。
红盖头落地,满室烛火温柔摇曳。
四目相对的刹那,周遭所有喧嚣、喜乐、宾客道贺,尽数被隔绝在外。
偌大的喜房,只剩下他与她。
萧稷凝视着眼前盛装红妆的女子,眸底翻涌着藏了数年的深情。
两世相伴,她终于成了他的妻。
喜娘端着玉制合卺酒,轻步上前,笑着低提醒:
“新人合卺,共饮良缘酒。”
两只小巧精致的玉杯递到两人掌心。
云溪指尖捏在酒杯上,耳尖微微泛红。
萧稷抬手,温柔扶住她的手腕。
“共饮此杯,岁岁相守。”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听得见,温柔中带着暖意。
二人手臂相缠,交杯相抵,同时仰头饮下杯中清甜的喜酒。
一缕淡淡的酒香入喉,不烈不燥,暖融融漫至四肢百骸。
一杯合卺酒,结一世夫妻缘。
喜娘笑着行礼退下,轻轻合上房门,将满堂热闹隔绝在外,留给新人满室独处的温柔。
房门落锁,世间只剩红烛成双,良人一对。
萧稷缓缓抬手,指尖极轻、极慢地替她摘去沉重的凤冠。
珠翠簌簌轻响,压在发间的重量散去,云溪微微垂眸,眉眼柔和。
他看着她卸下冠冕后的清丽眉眼,眼底情意浓得化不开,俯身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气息相缠,温柔缱绻。
“溪儿。”
他低低唤她名字,嗓音低哑,温柔到极致。
“从前我一无所有,不敢许你半分诺言。”
“如今我有官身、有府邸、有军功,有站在你身侧的底气。”
“往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我有家了,有妻了。”
云溪心口软软的,抬眸望进他深邃滚烫的眼眸,轻声呢喃:
“嗯,我们有家了。”
她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萧稷手臂一收,稳稳将她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如珍宝般舍不得用力。
红烛高燃,光影脉脉,映着满室大红喜庆。
世间所有风霜苦难,在今夜,全部化作温柔圆满。
萧稷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声线笃定绵长:
“溪儿,余生漫漫,我只护你一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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