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望着人群里只走出两名押运兵士,云溪眸底掠过一丝错愕,出声提醒:
“顾老将军,只派两人,怕是根本转运不完。”
顾老将军闻声骤然抬眼,呼吸都不由绷紧几分:
“云姑娘,你此番送来的粮草,究竟有多少?”
云溪略一沉吟,语气从容淡然:
“大概几十万斤吧!”
顾老将军浑身一震:
“几十万斤?”
在粮草捉襟见肘、日日寅吃卯粮的雁门关,别说几十万斤粮草,便是几万斤粗粮,都足以解燃眉之急。
云溪轻轻颔首,语调平静无波,却字字惊雷:
“差不多吧!有大米也有白面。”
“大……大米,还有白面?”
顾老将军陡然失声,嗓音都高了两个度。
几十万斤大米和白面?
他驻守边关数十载,常年与苦寒战乱为伴。
军中将士日日啃的是干涩刺喉的粟米粗粮,掺着沙石枯草是常态,逢年过节都未必能分到一口细粮。
精米白面,早已是边关将士不敢奢望的珍物。
他怔怔看着眼前云淡风轻的少女,心头巨浪翻涌。
他先前百般提防、层层戒备,只当她最多送来少许粮草,聊作慰藉,却万万没想过,她竟一举送来数十万斤细粮!
一旁候命的亲兵、闻声赶来的偏将,尽数僵在原地,人人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震惊。
边关绝境,粮草贵如黄金,更何况是这般海量的精粮!
短暂的死寂过后,顾老将军再也压不住心头激荡,快步上前,语气是全然的郑重恳切:
“云姑娘此话当真?!若是真有数十万斤细粮,便是我雁门关数万将士,欠了你天大的恩情!”
云溪眉眼浅浅含笑,从容自若:
“将军不必如此。乱世守关,将士辛苦,这些粮草,本就是用来解边关困局的。只是粮草数量庞大,仅凭两名兵士,短时间难以尽数运回,还请将军多派人手,连夜转运。”
一语点醒梦中人。
顾老将军猛地回神,瞬间收敛所有失态,神色肃然,厉声传令:
“传我将令!即刻抽调三百精锐兵士、所有运粮车马,随云姑娘出城!连夜转运粮草,不得延误半分!”
军令铿锵,瞬间划破军营沉寂。
周遭将士闻言,个个精神大振,连日压在心头的饥寒绝望,在这一刻尽数被滚烫的希望取代。
谁都清楚,这批细粮抵达军营,不止能解断粮绝境,更能稳住军心、提振士气,足以让雁门关防线,再固若金汤!
一队兵马跟随云溪,飞快朝雁门关城外疾驰而去。
堆积如山的粮食现于众人眼前,顾老将军心中最后一丝防备也烟消云散。
早有将士按耐不住,上前划开一袋粮食,露出晶莹剔透的大米。
又划开一袋,里面是细白如雪的白面。
一股独属于粮食的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我的老天爷!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细白的米面。”
“臭小子,你给老子小心点,别弄撒了。这可是细粮,老子长这么大还没吃过两回。”
“快快快!赶紧搬上马车。”
顾老将军转身面朝云溪,深深躬身一礼,眼眶酸涩:
“云姑娘,本将军替北疆将士,多谢姑娘大恩。”
云溪吓了一跳,忙上前搀扶:
“顾老将军,万万不可!照着咱们两家亲戚关系,我还得唤您一声姨祖父。”
众将士喜气洋洋,将粮食装满车架,往军营里去。
顾老将军看向云溪:
“云姑娘,今日夜已深。你累了半夜,我派人送你早点回去休息。明日,再好好谢谢你。”
云溪笑着轻轻摇头:
“顾老将军,保家卫国,人人有责。我此番前来边境,另有一桩心事,是想寻一个人。”
“哦?姑娘要找何人?”
顾老将军神色又缓和了几分。
云溪敛了笑意,认真开口:
“他叫萧稷,凉州人。”
她不惜拿出数十万斤粮草作为筹码,这般大张旗鼓,本就是为了寻萧稷的下落。
“萧稷……”
顾老将军低声喃喃,转头看向身侧副将:
“你可听过这个名字?”
副将蹙眉凝神回想片刻,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回将军,末将记得此人。萧稷投军两月,勇武过人,上阵悍不畏死。只是……”
“只是什么?”
云溪心头猛地一颤,话音不由得发紧,快步上前追问。
副将面露难色,缓缓道:
“半月前,萧稷领一队斥候,前去追踪北狄大将军的踪迹。他们深入敌境,遇上了北狄主力埋伏。”
话音一顿,几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云溪指尖微微收紧,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然后呢?可有人突围回来报信?”
“小队之中,只有一名重伤兵士拼死逃回。”
副将叹了口气,声音沉重:
“那人说,混战之中箭矢如雨,萧稷为掩护剩余弟兄撤退,独自断后,被北狄大军围困在山谷之中,之后再无音讯。
我们派人几番前去那片山谷搜寻,只寻到满地血迹,人,却不见踪影。”
顾老将军看着云溪骤然发白的脸颊,心头微叹,轻声道:
“云姑娘,我们推测……萧稷怕是凶多吉少。也有可能,是被北狄生擒掳走了。”
云溪静静立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她方才拿出粮草时的从容淡定,此刻已然消散大半。
她奔赴雁门关,原以为只要见到顾老将军,便能得知萧稷的消息,万万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片刻之后,她才稳住心神,抬眸看向二人,目光坚定:
“那处山谷在什么地方?我要亲自过去看看。”
顾老将军连忙劝阻:
“不可!那一带如今还在北狄游骑活动范围之内,凶险万分,你一个姑娘家,万万不能贸然前往!”
云溪摇了摇头,眼底没有半分退缩: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不见他的尸骨,我便一日不肯相信萧稷已经殒命。”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萧稷一定藏在某个地方,等着她去救。
顾老将军敢念她赠粮之恩,只得道:
“云姑娘,不如这样。我派一队人马,陪你走一趟。”
云溪婉拒:
“顾老将军,不用!我有自保之力,人去多了反而不妙。”
副将指了路:
“此地向北,五十里地处。”
“多谢!”
云溪不做停留,即刻翻身上马,往北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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