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洋垃圾发大财
陈锐拉回椅子坐下,把笔录本翻到新的一页,“行,你说吧。”
“法院在量刑的时候, 会考虑的。”
高松拿袖子把脸上的泪抹了两把,先叹了口气。
“我当年是公派留学生。”
“那时候能公派出去,可是整个家族的荣耀。”
“我爹在街道上摆了三天流水席,见人就发烟。”
“我走那天,区里领导都来火车站送,胸脯上别着大红花。”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可是我到了美国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学校破得跟咱们这边技校差不多,围墙缺了半截也没人修。”
“老师和学生也不怎么上课,教室里经常一半人不到,但学费贵得吓人,住宿也贵,吃饭也贵。”
“我带的那点钱,交了学费就见底了,只能去餐馆打工,端盘子、洗碗、后厨切菜,什么都干。”
“手泡在洗洁精水里泡到裂口子,晚上回宿舍拿胶布缠一缠,第二天接着去。”
“到毕业回来,什么也没学到。”
“可所有人都把我当神仙看。”
“一说美国回来的,留过洋,请我去讲话,请我吃饭,让我传授经验。”
“我哪有什么经验,我就知道洗碗怎么洗得快。”
“后来一个服装厂请我去当经理。”
“我什么也不懂,就去车间转了一圈,说这些生产线太旧了,国外的生产线怎么怎么好,自动化、电脑控制、一条线顶咱们十条。”
“其实我就是为了吹牛,掩盖我什么都不懂。”
“我怕他们看出来我是个草包。”
“没想到那老板当真了。”
“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直接给了我四百万,让我去国外买一套回来,还派一个会计跟着我,管钱管账。”
“我动了歪心思。”
“四百万,那时候是巨款。”
“我想着到了国外,找个机会把钱转走,人往别处一跑,谁也找不着我。”
“可我到了机场,还没上飞机,被人截住了。”
“那人说他叫林伯韬。”
“他当场拆穿我。”
“说那四百万是服装厂老板一辈子的血汗,我要是拿走了,人家得跳楼。”
“他把我堵在候机厅的角落里,一句一句说,说得我腿软。”
“我给他跪下了,磕头,求他放我一马。”
“但林伯韬没难为我。”
“他把我拉起来,拍了拍我肩膀上的灰,说——钱你不用动了,跟我干。”
“他给我讲了一个蓝图,服装、房地产、金融、海外投资,一步一步怎么做,怎么滚起来,说得我眼睛发亮。”
“我动心了!”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他干了。”
......
高松拿袖子蹭了蹭鼻子,嗓子清了清,接着说:“林伯韬跟我一块儿去的。”
“到了那边,他找了两个小姐,把服装厂派来跟我的那个会计拖在酒店里,打牌喝酒,怎么都行,就是不让他跟着我们。”
“我跟林伯韬出去转了两天,随便淘了几台旧机器,锈得都看不出本色了,我心里发虚。”
“但他说没事儿。”
“回来以后,那老板居然乐坏了。”
“围着那几台旧机器转圈看,摸了又摸,说还是国外的设备好,光看这做工就不一样。”
“我当时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敢说。”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在他手下干了,心里有愧。”
“林伯韬让我继续往国外跑,弄些洋垃圾回来,他负责在国内卖,销路他早就铺好了。”
“那几年挣了大钱,真的,来钱快得跟捡一样。”
他说到这里,眼望着左上角,嘴角轻轻上挑,回忆着那段美好的时光。
十几秒后,他摇摇头,接着说道:“后来林伯韬把我叫回来,说商业帝国马上就要成形了,让我回来跟着他干。”
“我回来后,他给了我三千万,说以我的名义入股伯远。”
“至于这钱是谁的,别问。”
“他说,你自己手里有钱,想入多少入多少,正常分红。”
“我就答应了。”
“后来在国外开了账号,这三千萬的分红,每年都打到那个账户里。”
陈锐点点头,“我们刚刚冻结的这两个账号,都是谁的?”
高松的视线往旁边偏了一下,“其中一个,就是这三千萬主人的。”
“另一个是林伯韬的。”
“不过,林伯韬这个是前年才开的。”
“原来我们两个都是一心想在江城,完成我们的商业帝国。”
陈锐追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高松摇了摇头:“没有。”
“这么多年,各种消息汇总到一块儿,基本可以认定是周国良的。”
“他帮了伯远集团很多大忙,资金上的、政策上的,好多坎儿都是他出面平的。”
“他也时不时跟林伯韬一起商量事。”
“每个季度末,他们都会见面。”
“但只有他们两个,其他人不让见,连我都靠边站。”
“集团里有几个林伯韬直接招进来的会计,我套过他们的话。”
“都是周国良的亲戚。”
“所以,我才认定,他就是我们背后的保护伞。”
“也是那3000万的主人。”
......
陈锐把一张纸放到高松的面前,“名字,写下来。”
高松活动了一下被铐住的手腕,写了三个名字。
陈锐把那一页撕下来,拍了张照,发给钟姗姗。
附了一行字:查这三个人,集团内部会计岗,跟周国良有关系。
然后,坐回桌子后,“高松,你接着说。”
高松又叹了口气,“一开始生意很好。”
“地产那几年疯涨,酒店、娱乐业也跟着起来了,钱进来得顺。”
“后来地产不行了,酒店娱乐也不行了,政策收得紧,客人少了,流水掉得厉害。”
“制药厂那边投入很大,建实验室、买设备、养研发团队,烧钱跟烧纸一样。”
“可新药一直进展不大,报上去的临床试验数据都是修修补补凑出来的。”
“没办法,只能一个接一个往外放假消息,维持股价。”
他停了一下,喉咙里咽了口唾沫,声音沉下去:“前年实验室出了点事儿。”
“本来是要研发一款抗癌的靶向药物。”
“但不知道怎么弄错了,接连两个年轻的助手,前后脚的死于急性心梗。”
“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平时身体好好的,医院也没查出别的问题。”
“后来总工程师贺志明找到了原因。”
“是他弄错了!”
“那种药会攻击特定人群的一个什么基因片段!”
“绝大多数人没事儿,可只要那个片断的基因序列对上了,几分钟内就会死。”
“医生检查,死因跟急性心梗特别像,根本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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