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男人,最经不起诱惑的动物!
观察室里,一个分局长忍不住按下通话器,声音传进陈锐的耳机:“陈锐,他这么怕去看守所,一定有问题!”
陈锐没回头,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审讯室的门又开了,张栩拿着拖布走进来,低头快速收拾地上的水渍。
周国良隔着玻璃看着,随口说了一句:“这年轻人是张栩吧?”
“技术队的后起之秀,怎么干这活儿?”
话刚说完,他整个人忽然一顿。
他偏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刘长海,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刘长海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递过去,又摸出打火机,“啪”地给他点上。
周国良接了烟,吸了一口,没再说话,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
审讯室里,赵远瞪着张栩,眼睛血红,嗓门嘶哑地吼:
“混蛋!你们都是混蛋!”
张栩连眼皮都没抬,把地上的碎玻璃扫进簸箕,拿拖布把水渍擦干。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背对着赵远,抬起左手看了看表。
表盘在日光灯下反了一下光。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赵远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最后一根骨头。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瘫回椅子里,脑袋耷拉着,肩膀彻底塌下来。
“我说——”
他的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沙哑,疲惫,带着一种彻底认命的空。
“我都承认!”
“这一切,都是我干的!”
陈锐把笔录本重新翻开,笔尖点在纸上,语气不轻不重:“很好。那你就从头说吧。”
赵远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面上,盯着自己手腕上被手铐勒出的红痕,像在跟自己较劲。
过了十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干涩:
“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通过劳务派遣挣点钱。”
“后来,我一个亲戚得了白血病,需要需要骨髓、造血干细胞移植。”
“配型一直找不到,家里人都快急疯了。”
“我找段天虎帮忙。”
“他跟我说,他倒是找到了合适的配型,是医院的一个病人。”
“但那个人不同意捐献。”
陈锐笔尖一停,抬起眼:“然后呢?”
赵远的喉结滚了一下:“我找到那个小伙子,跟他商量。”
“他只是想多要钱,但我那亲戚没有那么多钱,我倒是有钱,但我怕拿出这么多钱会让人怀疑。”
“于是我答应他,只要他同意捐献,我就安排他到派出所做辅警。”
“那小伙……同意了。”
陈锐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
赵远咽了口唾沫,像终于把最重的一块石头推开,后面的话反而顺了:
“从那以后,所有亲戚朋友都知道我神通广大。”
“后来,我一个同学,生意做得很大,需要肝脏移植,但没有合适的器官。”
“人眼看要不行了,他说,只要我能帮他找到门路,多少钱都行。”
“我又找段天虎。”
“他借着免费体检的名义,偷偷收集样本,终于找到一个,正好是我劳务公司的一个厨师。”
“李金宝就骗他说,到中东去工作,一个月十万,但那地方有点危险。”
“那小伙着急挣钱娶老婆,就同意了。”
陈锐停下笔,抬眼看着他:“然后呢?”
赵远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声音也低了下去:
“李金宝先让他跟家人说一声,省的家里报找他,然后把他弄到段天虎的医院。”
“刚开始段天虎不同意,李金宝当面把人杀了,用刀逼着他做了手术。”
“后来,我那同学给了我八百万。”
“我分给段天虎五百万,封他的嘴。”
审讯室里静了几秒。
笔录员的笔尖停在纸上,不敢落。
陈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再后来呢?”
赵远闭上眼,像在认命:“再后来,我们就做上这个生意了。”
“只要有合适的配型,直接弄死!”
陈锐没打断,笔尖在纸上轻轻走着。
赵远的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井里往外提,越提越沉:
“刚开始,我每天怕得要死。”
“天天做噩梦,梦见那个厨师,梦见刀,梦见血。”
“后来,我利用劳务派遣的方便,给员工安窃听手环。”
“虽然这些人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也能知道警察什么时候有行动,对案子的一些看法,队里的态度。”
“再后来,买了不少枪,养了不少亡命徒。”
“我也和老婆假离婚,让她带着女儿出国。”
“我想着再干几笔,挣够了钱,也出去。”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像笑,又像自嘲:
“但钱越挣越多,我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随随便便就能挣到原来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甚至可以随意掌控别人的生死!”
“这种诱惑——哎!”
“男人,是最经不起诱惑的动物!”
陈锐把笔搁下,看着他:“那后来,你和段天虎是怎么弄崩的?”
“他怎么找人自己干?”
赵远抬眼看陈锐,目光里混着疲惫和恨意:“后来,他的野心比我大,嫌我分给他的少。”
“可能是,他也想自己培养一些势力,来平衡我吧。”
“而且,后来我查到,他找的人是二大队的赵刚。”
“我和赵刚还是一个同太爷爷的兄弟。”
“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毕竟他在一线,手里有权力,说不定以后还有用他的地方。”
审讯室里静了几秒。
陈锐慢慢把笔录本合上,指腹在封面上按了按,像在压住什么。
“段天虎知道你和赵刚这层关系吗?”
赵远摇头:“他不知道。”
“要不然,也就不会找他了。”
“赵刚那会儿缺钱,赵曼花钱又不是一般的多,他就下水了。”
陈锐从笔录本上撕下一页,放到赵远面前,又推过去一支笔。
“把你们害了多少人,每一笔交易的时间、金额、出钱的人是谁,都写下来。”
赵远看着那张白纸,手又开始抖:“我记不清了。”
“再说,你们手里不是有电脑的记录吗?”
陈锐敲了敲他的椅子,“这是给你机会!”
“记多少写多少。”
赵远低下头,握着笔,一笔一画写起来。
起初写得慢,后来越写越快,字迹从工整变成潦草,两页纸写得满满当当。
遇到记不清的地方,他就空着,或者画个圈。
写完,他把笔放下,两页纸往陈锐那边一推,像交出一份迟到多年的账本。
陈锐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折好,放进资料袋。
“既然都说了这么多,那就干脆点!”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却一个字一个字砸下来:
“说说你背后的老板吧。”
“那个代号叫‘老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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