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你们变脸比翻书还快
“哐当——”张栩的转椅发出一声闷响,文件夹和一堆散乱的打印纸哗啦啦地掉了一地。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后背磕在文件柜的铁皮棱角上,眼镜歪到了下巴上,但他完全顾不上疼,也顾不上扶眼镜,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指着屏幕上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
林伯韬那张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占满了整个显示器,眼神里没有疯狂,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像是在交一份投名状的决绝。
“我的天——”张栩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门,嗓子破音了,“这小子太狠了!”
“这林伯韬也太狠了!”
“对自己下这种手,眼皮都不眨一下!”
秦陌弯腰把张栩的转椅扶正,又伸手拉了他一把。
张栩抓着秦陌的胳膊站起来,一边揉着后背一边重新戴上眼镜,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那种被强烈冲击之后的恍惚状态。
“这下,一切都明白了!”
“林伯韬的老婆——资料上显示她三十多岁就死了。”
“林伯韬从那以后一直没有再娶,把女儿宠上天,也没有任何绯闻。”
“外面都说他信佛、修心、禁欲,是江城商界的一股清流——原来是这样。”
“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陈锐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技术队的窗户正对着市局大院,午后的阳光把院子里的警车车顶晒得反光,几个年轻民警正抱着文件夹穿过院子,一切都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
但他脑子里正在拼的拼图,每一块都带着血。
“这就清楚了。”
“想想看——如果林正雄拿到这段视频,他会怎么做?”
“他不会拿去敲诈林伯韬,他会直接在网上公开。”
“全世界都会看到江城首富跪在土坑里,用一把生锈的铁锹,亲手把自己变成太监!”
“到时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这二十年苦心经营的慈父形象、佛教徒形象、儒商形象——一秒崩塌。”
秦陌接上陈锐的话:“我说呢,刚才林正雄为什么那么怕?”
“对!”陈锐走回电脑前,弯下腰,用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林伯韬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老猫为什么假死?”
“为什么隐姓埋名二十多年,连林正雄都不知道他还活着?”
“因为这二十多年里,林伯韬从来没有停止过找他。”
“林伯韬现在是江城首富,手眼通天,不管白的黑的,只要他肯花钱,什么人找不到?”
“老猫手里有这段视频,他就是林伯韬最想除掉的人。”
“所以老猫不敢活着——他只能‘死’。”
......
陈锐把光盘从光驱里退出来,放在张栩的桌面上,用手指按住,往前推了半寸。
“把这些证据归档,密封。加密等级调到最高,除了你和刘队,任何人不能调阅。”
“千万不能泄露出去!”
“如果这个秘密传出去,江城可就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张栩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重新戴上,表情比刚才看视频时还要严肃。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用两只手把光盘捧起来,像是捧着一枚拆了引信的炸弹,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证物袋里,又在证物袋外面裹了三层防静电屏蔽膜。
陈锐转身走出技术队,秦陌跟在他身后,“下一步怎么办?”
“跟林正雄谈判。”
陈锐进到休息室,把门反锁好,拨通了林正雄的视频。
通话请求响了很久,久到陈锐以为对方不会接了,屏幕忽然亮了。
林正雄出现在画面里,还坐在那个深色木质书架前面,但整个人已经跟几个小时前判若两人。
他的POLO衫领口歪到一边,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书桌上多了好几个空酒杯和一堆拧开的药瓶。
他的眼睛空洞地盯着镜头,眼袋下垂,脸色灰白,嘴角的法令纹像是被刀刻深了一倍。
“视频我看了。”陈锐开门见山,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我们会尽量保密。”
林正雄的眼皮抬了一下,嘴角扯了扯,勉强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你刚才还拿林伯韬吓唬我,现在又说要保密。”
“你们警察变脸比翻书还快。”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陈锐用手指着屏幕说道:“刚才我不知道光盘里是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光盘里有林伯韬这辈子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当年赵铁军手下所有知道这件事儿的人,只要还活着的,有一个算一个,林伯韬都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所以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正雄把手边的威士忌倒进嘴里,空杯子重重磕在书桌上:“你刚才不是说要为我保密吗?”
“我总得向上汇报吧?”陈锐往沙发上一靠,语气平淡,“这么大的案子——境外雇佣兵、绑架勒索、二十年前的谋杀未遂——你让我一个人扛着不上报?”
“参与的人能少得了吗?”
“案情分析会上得汇报吧?”
“证据归档要编号吧?”
“每一道流程走下来,经手的人少则三五个,多则十几个。”
他看着屏幕里林正雄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把最后一颗钉子敲了进去,“林伯韬现在江城手眼通天,他知道实情,只是时间问题。”
林正雄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脖子上挂着一副看不见的石磨,每转动一度都在消耗他仅剩的力气。
他把威士忌杯子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无所谓了!”
“这么多年,改名换姓,不敢拍照,不敢和老朋友联系。”
“再说,我这一辈子,吃也吃了,玩也玩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什么漂亮女人没睡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够了!真的够了!”
“行了!”陈锐没有给他太多感叹的时间,打断他开口道:“你要真想死,现在就挂电话。”
“要是不想——把当年的事告诉我。”
“我先抓林伯韬!”
“至于你——绑架、雇凶、跨境犯罪,法律会怎么判,我不清楚。”
“但有一条我可以保证:一定比落在林伯韬手里强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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