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是那种人吗?
秦陌的后背撞在冰冷的铁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经历了从震惊到本能反抗的切换——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抓向陈锐的喉咙,膝盖同时往上顶,标准的反制动作。
然后她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了,因为她的理智追上了她的本能:他在演戏,无人机在拍,我不能把他从水塔上踹下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
“激情戏。现在是工作的一部分。”陈锐的脸离她不到十五厘米,声音也很低,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要不然没法解释——两个人爬上三十多米高的废弃水塔,不是情侣是什么?”
穿越机飞到水塔上空了,腹部的摄像头云台往下一压,正对着平台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
秦陌使劲歪着头,嘴里咬牙切齿地挤出后半句:“那它要是拍个没完怎么办?”
“他要是在这上面悬十分钟你还能压我十分钟?”
“你——”她说到这里忽然打住了,因为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另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脖子往后仰了半寸,像是在拉开一个安全距离,“你不会是想来真的吧?”
陈锐嘴角浮起一个弧度,“别怕,我有办法。”
秦陌躺在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陈锐下巴到喉结的那条线,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你有什么办法?”
陈锐看着秦陌眼睛,认真的说道:“你先委屈一下。”
“等它再靠近一点——我们正在亲热的时候,不能分心。”
“亲热的时候不能分心。”秦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我就知道,你肯定是故意的。”
陈锐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那个弧度很小,“怎么可能?”
“我是那种人吗?”
秦陌咬着牙,“你最好不是!”
穿越机是固定翼,它不像四旋翼无人机那样能长时间悬停,它需要保持一定的前进速度才能维持升力,所以它必须飞过去,转一个大圈再绕回来。
不到半分钟,那无人机转向又飞了回来。
这次它飞得更近了,几乎从平台上方斜着掠过来,机身压得很低。
摄像头云台向下翻转,镜头正对着平台上的两个人,距离近到能看清机翼下面贴着的黑色胶带和摄像头旁边的LED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
陈锐从秦陌身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突然松手。
他一步踩上平台边缘的栏杆底座,右手从地上抄起之前喝剩下的半瓶矿泉水,胳膊抡圆了朝那架穿越机砸过去。
水瓶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差点砸中无人机的左侧机翼,擦着翼尖飞过去,在天空中洒出一道弧形的水痕。
“瞎拍什么!拍你妈*的!”
他站在水塔顶上,一只手指着无人机,嗓门大得整个废弃水厂都在回荡,“没见过人谈恋爱啊?”
“再拍我把你打下来!”
陈锐看了一下手表,确认它的转弯半径至少需要二十到三十秒。
穿越机刚掠过水塔,往国道方向飞出去转弯的时候,陈锐已经把放在平台角落里的那个黑色手提箱打开了。
他拿出自己的无人机,开机,他没有起飞,而是端着无人机快步走到水箱和平台栏杆之间的一个死角——两个废弃的铁水箱夹缝里。
这个夹缝的位置很刁,从空中往下看完全被水箱的弧形顶部挡住,从侧面看又被栏杆和铁梯的阴影遮住,是水塔顶层唯一一个绝对拍不到的角度。
他小心翼翼地把无人机塞进夹缝里,镜头正对着矿区方向。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五秒。
然后他一把拽起还在地上拍灰的秦陌,两个人沿着螺旋铁梯往下跑。
秦陌跑在前面,陈锐跟在后面,那架穿越机已经完成了转弯,正在往回飞,高度比刚才低了一些,显然是在找他们两个。
穿越机飞回水塔顶层平台的时候,陈锐和秦陌已经下到了水塔的背面。
无人机的摄像头扫过空无一人的平台,又绕着水箱转了半圈,没有拍到他们。
等它再次绕回来,摄像头锁定他们的时候,两个人已经下到地面,直接冲进车里。
秦陌举起望远镜往外看。
那架穿越机还在跟着,但它不敢飞得太低——出了废弃矿区范围之后,城乡结合部的电线杆和路灯杆越来越多,固定翼穿越机在这种复杂空域里飞行的风险很大,一不留神就会撞上电线。
而且越往东走,路边的居民区和工厂越密集,周围干农活的人也多了起来,穿越机只能把高度拉高,远远地在天上吊着他们的车。
陈锐把车开上一条乡道,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自发形成的农村集市。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路两边停满了三轮车和面包车,卖菜的、卖活鸡的、卖塑料盆的摊位沿着马路牙子一字排开,人流和车流混在一起,把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陈锐把车速降到二十码,车子停在集市的边上。
秦陌一直用望远镜看着天空。
那架穿越机在天上盘旋了两圈,高度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天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往矿区方向飞回去了。
“甩掉了。”秦陌把望远镜扔在后座上,长出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但她脸红得不正常,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一层粉色。
那种红里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怒气,像一壶水烧到九十九度,壶盖已经开始噗噗地跳。
陈锐把手机架在中控台的支架上,调试无人机的图传画面。
秦陌忽然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三分。
“你到后面来,我跟你说点事儿。”
陈锐专心调试无人机的画面,没有注意到秦陌的表情。
“不行,我得赶紧看看无人机视角合不合适。”
突然,一只手从后座伸过来,绕过驾驶座的头枕,小臂横着勒住了陈锐的脖子。
力道精准——刚好卡在下颌骨和喉结之间的位置,不窒息,但绝对挣不开。
她刚要说什么,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忽然暗了一下——有人站在窗外,挡住了光。
两个人同时僵住。
车窗外面贴着一张脸。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沟壑纵横的褶子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两片干裂的嘴唇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那双浑浊的眼睛弯成了两条月牙,正笑嘻嘻地看着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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