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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大家都是棋子


林正雄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点了点头。

“第一项任务。”

“你帮我找一个人。原名叫曹茂,我们那时候都叫他老猫。”

“本来我以为他死了,但最近我收到消息,他没死。”

他把“没死”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嘴里嚼了嚼才吐出来。

“你找到他,跟他说是我让你来的,就说我找他要点东西。”

“他自然会把东西交给你。”

陈锐靠在折叠椅上,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两下:“你知道他叫什么,也认识他,为什么不自己找?”

“你在江城的人应该不少。”

林正雄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摆了摆手:“我的人找过了,找不到。”

“他改了名字,换了身份,二十多年了,——谁还认得出来?”

“我手上连他一张照片都没有。”

“要是我见到他可能还认的出来,但我的手下们,不可能找到他。”

“你们是警察,他改名字,你们系统里有记录,你们查一个人,比我方便得多。”

这个回答挑不出毛病。

陈锐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而是换了一个角度。

“你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林正雄摇了摇头,“这不重要。”

“你只要找到他,把东西拿到手,我就告诉你那批钱藏在哪儿。”

陈锐没有接话,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你找他着不着急?”陈锐忽然问。

林正雄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什么意思?”

“如果着急——”陈锐放慢了语速,“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

林正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锐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我感觉这个人在你心里很重要。”

“你想找他——那别人是不是也想找他?”

“你得到了他还活着的消息,那别人呢?”

“如果这个消息已经传到你这儿了,那它传到别人那儿,可能只是时间问题。”

“或者已经知道了!”

“你现在不说,等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可能已经是个死人了。”

林正雄没有马上回答。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杯沿搁在嘴唇上停了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

放下酒杯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股子嬉笑怒骂的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锐还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说不上是感伤还是疲惫,像是有人把一盏亮了很久的灯调暗了一格。

“行吧!这还得多跟你透露一点东西了。”

他舔了一下嘴唇,目光从镜头上移开,落在天花板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东西。

“外面都说十三太保,那是后来壮大以后的名号。”

“最早就我们四个——赵铁军、李天彪、老猫,还有我。”

“我是老小。”

“那年头江城周边的小煤窑多,我们四个的父母都在同一个煤窑打工。”

“结果,一场矿难.....”

“哎——当时我们都是七八岁,什么也不懂。”

“矿上赔了点钱,让亲戚管着,但我们也不知道有多少钱,反正是吃饭都成问题。”

“虽然说饭都吃不上,但也不知道哪来的那股劲儿,天天缠着一个老师傅学拳。”

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大,倒很像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那老师傅姓方,矿上的保安。”

“人也怪——一辈子没成家,脾气臭,矿上没人爱跟他说话。”

“但他对我们四个不一样。”

“教我们拳也不收钱,还经常买馒头买咸菜往我们手里塞。”

“冬天矿上冷,他把自己值班室的煤炉子点着,让我们挤在他那张破行军床上睡觉。”

林正雄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我们都当他就是父亲一样。”

“没有他,我们四个有一个算一个,都活不过那几年的冬天。”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重新看向镜头。

“这么多年了,我不敢回去。”

“但我心里记着。”

“今年正好我的人回去办事儿,我让他们去他坟上烧点纸,替他清理清理杂草。”

“人到了坟前,发现纸已经有人烧过了——纸灰是新的,香烛的竹签子还插在土里,坟前的石板被擦得干干净净。”

他摊了摊手。

“我师父是个老光棍,脾气又臭又硬,这辈子除了我们四个,谁也不跟他说话。不可能还有别人给他烧纸。”

陈锐一直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才开口问:“你怎么确定是老猫?”

林正雄把酒杯端起来,对着镜头晃了一下,像是在敬谁。

“老猫是我们四个里最聪明的。”

“也是‘死’得最早的一个。”

“大哥赵铁军,二哥李天彪,都是被警察打死的,这两个人不可能复活。”

“只有老猫——说是死了,但从来没有人见过尸首。”

陈锐没有接他关于师父的话题。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随手在茶几上撕了张便签纸,按在膝盖上。

“告诉我坟地的地址。”

林正雄挑了挑眉毛:“你们不会是想去蹲守吧?”

“我提醒你,你们的时间可不多了。”

“那些雇佣兵一旦上了岸,我可就控制不了局面了。”

“你也应该知道,干他们这一行的规矩——接单之后到任务完成之前,不会跟任何人联系,包括雇主。”

“他们眼里只有目标,可不管什么叫血流成河!”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味道,像是在劝一个执意要往火坑里跳的后辈。

“你现在最该操心的,不应该是林伯韬的命吗?”

陈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便签纸还按在膝盖上,笔尖悬在纸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这你就不用管了,告诉我地址!”

林正雄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的话。

他把地址报了出来——江城远郊,南山公墓的北坡,不在公墓的正式墓区里,要沿着土路往上走,在一片野坟堆里找一个刻着“方公讳守田之墓”的青石碑。

碑是赵铁军当年出钱打的,比周围的土坟包要气派一些,但现在二十多年过去,再气派的碑也长满了青苔。

陈锐把地址写完,便签纸折了两折塞进兜里。

他没有道别,也没有说“再见”,直接按了挂断键。

屏幕黑了。

秦陌从门框上直起身,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走过去把小桃从地上拽起来,推进里屋,把门关上。

然后她转过身,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靠在里屋的门板上,看着陈锐。

“你不会真替他找人吧?”

“他的话能信吗?”

陈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当然不能信!”

“他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先拿雇佣兵吓唬我们,又掏心掏肺地讲童年故事——不可能只是让我们帮他找个人这么简单。”

“他是想拿我们当棋子!”

秦陌皱起眉头:“那你还答应?”

陈锐笑了一下,这个笑很轻,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来了,但眼睛里的光是亮的。

“大家都以为自己是棋手,但其实,都是棋子。”

“不过有一点他说了实话——这个老猫,一定很关键。”

“林正雄找他,林伯韬说不定也在找他,连我们系统里可能都有人在盯着这条线。”

“一个人藏了二十年,三拨人都想找到他,他身上一定有什么东西,或者他知道点什么,让这些大佬们都害怕。”

秦陌从门板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所以你要抢在所有人前面找到他。”

“对!”

“而且,要对所有人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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