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床下有人偷听
周继把烟头弹出阳台栏杆,一点火星在阴沉的天空中划了道极短的弧线就消失在风里。
“这两天我跟王守正聊过几次。”
“马广福死得太蹊跷,韩倩肯定有问题。”
“但你们猜他接下来说了什么?”
“他说——当年的事儿你也知道。”
“以韩倩的能力和功劳,她要是在一线,现在说不定是分局长,或者市局核心领导层。”
“但她主动去了办公室内勤,在内勤主任的位置上一干就是二十多年。”
“一个能在赵铁军集团核心卧底两年还活着出来的人,一个凭一己之力帮我们端掉整个军火集团的人,主动申请去看档案,这样的人,谁有问题她也不会有。”
刘长海靠在栏杆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你不感觉奇怪吗?”
周继看着他,没有回答。
但那个没有回答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一个刑警大队长,当然感觉奇怪。
不只是奇怪,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符合常理,不符合人性,不符合任何一个警察对自己职业前景的基本预期。
韩倩是这种狠角色——能在犯罪集团核心卧底两年不被发现的女人。
她又有这么大的功劳,一等功打底,往上不封顶,这种人怎么可能主动申请去内勤?
就算她自己申请,上面又怎么会同意?
把一把尖刀锁在抽屉里——谁下的这个决定?
为什么?
周继把新点的那根烟抽到过滤嘴,慢慢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在阳台上被风撕成无数条细小的白丝,转瞬即逝。
远处的闷雷声越来越近了,风把阳台上那两盆绿萝吹得叶片全部翻到了背面。
周继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今天,我们什么也没有说。”
“但你们千万小心!”
他把“千万”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把这个词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切出来。
“从陈锐小队被袭击开始,后面所有的事都很奇怪。”
“每一步都像是有人在提前布局,每一步都踩在你们的盲区里。”
“我干了三十年刑警,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条线同时往一个方向收。”
“但愿不要血雨腥风才好。”
......
周继的手机在震了起来。
他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挂断之后把手机捏在手里,嘴角浮起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
“有意思了。”
“长海、陈锐,我刚接到周局电话——说上面同意了我们的请求,明天让周小川对那个执法记录仪进行辅助鉴定。”
这句话落地之后,阳台上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没有人兴奋。
一个争取了很久一直没批的申请突然批了,放在任何正常的工作流程里都值得高兴。
但此刻没有人因为这条消息而露出哪怕一丝笑意。
意思很明显——有人要用这个执法记录仪拴住陈锐。
“原来我一直在催。”刘长海把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要求对那个执法记录仪做技术鉴定,我催了不知道多少次。”
“一直不批!”
“现在我不催了,反倒批了。”
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道变了质的菜,想确认到底是哪个调料出了问题。
“有人不想让我们继续查韩倩。”
“韩倩这条线我们已经挖到了二十年前的卧底案,再往下挖,要碰的东西就不是一个内勤主任那么简单了。”
“所以这个时候,有人把那个执法记录仪丢了出来——给你们一根骨头,你们去啃骨头吧,别挖人了。”
......
三个人离开二大队,天已经阴透了。
乌云从城西方向压过来,把午后的太阳遮得严严实实,空气里弥漫着暴雨来临前那种闷热的土腥味。
上了车,秦陌发动引擎,但没有马上挂挡。
她双手握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远处天边那道分叉的闪电,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现在到我们选择了。”
“刘虎交代的内容如果报上去——按正常程序走,他的案子会移交,大概率会由二队接手。”
“到时候我们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移交之后,李明启这条线、韩倩这条线、二十年前卧底案这条线——全都要断在我们手里。”
“如果不上报——明天代理队长来了,第一件事就是接手所有在办案件。”
“刘虎还是会被发现,还是会被接走,我们所有人的工作还不知道怎么安排。”
“两条路,结果一样。”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车载收音机没开,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挡风玻璃上落了第一滴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第二滴、第三滴,越来越多,雨刮器自动启动,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扇形的清晰区域,然后又立刻被新的雨水模糊。
刘长海坐在后座,一只手搭在车窗框上,另一只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但没有点。
“我想好了。”
“先不上报。”
“我们暗查。”
“刘虎的羁押记录暂时不录入系统,审讯录像暂时不上传,所有物证和口供暂不移交。”
“控制在最小范围之内,由赵成林把刘虎带到安全屋看押。”
“直到查出背后的大鱼为止。”
秦陌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住了。
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她比谁都清楚——私自延迟上报羁押信息和审讯笔录,往轻了说是程序违规,往重了说是滥用职权。
一旦被查出来,刘长海这个“停职调查”就不是停职的问题了,是从严从重处理的问题。
但她没有说话,没有劝,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刘长海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短,但很干脆,像一个士兵在接到命令之后的应答。
......
回到市局大院的时候,暴雨已经转成了小雨。
停车场上的水泥地面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几片梧桐树叶被雨打下来贴在车顶上。
陈锐和秦陌推开休息室的门。
秦陌走在前面,进门之后随手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她张开嘴刚要说话——陈锐在她身后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个力道不重,但很突然。
秦陌的肌肉记忆让她在零点几秒内就做出了反应——身体微侧,重心下沉,右手本能地往腰间摸了一下,然后她看到了陈锐的眼神。
那个眼神不是在开玩笑——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鼻翼在极其细微地翕动,目光正在快速扫过整间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从书桌到铁皮衣柜,从上下铺到窗台,最后定格在那张下铺床板上。
他把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面,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他凑到秦陌耳边,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有人进来过。”
秦陌没有问“你怎么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只是迅速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手持式防监听扫描仪——这个设备是张栩给她的,能在五十厘米距离内检测到大多数民用级窃听器的射频信号——按下开关,扫描仪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陈锐没有等她扫描完。
他的鼻子已经告诉了他答案——这个房间里残留着一股新气味,在他的气味库里,这个气味已经被建档归类过了。
那是阿依古丽的。
他径直走到床边,弯腰蹲下去,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床板下方。
秦陌跟过来,顺着他的灯光看过去。
床板是实木的,有些年头了,木板之间的接缝处因为受潮而微微开裂。
在其中一条接缝里,有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物体,不规则的圆形,表面是哑光材质,被巧妙地嵌在木纹的凹陷处,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刻意去找,即便在白天打扫卫生也根本不可能发现。
陈锐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东西从缝隙里抠了出来。
放在手掌上,在手机手电筒的白光下,它的真面目一览无余——微型窃听器。
体积比一颗纽扣还小,天线集成在电路板内部,电池的接触点上还残留着微弱的余温,说明它可能还在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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