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能把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锐和秦陌谁也没有说话。
车停在梧桐树下,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夜露,透过这层水雾看出去,王守正家的窗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暖黄色光斑。
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到,但两个人的目光都没有从那团光斑上移开过。
秦陌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个角度,让自己半躺着,视线刚好能穿过挡风玻璃的上沿落在五楼那扇窗户上。
陈锐双手交叉搭在方向盘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呼吸很轻,轻到车窗玻璃上没有出现新的雾气。
他们在做刑警最擅长也最枯燥的事情——等。
不知道窗帘后面那两个人说了什么。
不知道王守正怎么解释今晚在刘长海家的欲言又止.
不知道韩倩怎么解释马广福在她家里躲了三十多个小时,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所有的答案都藏在那面米白色的窗帘后面,而窗帘沉默不语。
一个多小时后,卧室的窗户亮了。
窗帘还没拉,暖黄色的灯光从卧室里涌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然后王守正的身影出现在窗口。
他伸手拉住窗帘的两侧,往中间一拽,动作很快,不像之前在客厅窗前那样还往下看一眼。
窗帘合拢之后,灯光被过滤成一片暗淡的橘色,在窗户四边的缝隙里漏出几根极细的光线。
大约十分钟后,灯灭了。
窗户彻底暗下来,和楼上楼下那些熟睡的窗户融为一体。
陈锐把目光从窗户上移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
秦陌在副驾驶上换了个姿势,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两只手揣进口袋里。
单元门始终没有人出来。
直到早上五点二十一分,单元门开了。
韩倩从里面走出来,她站在单元门口左右看了一眼。
然后走向停在单元门侧面的电动车,从车筐里拿出头盔戴上,电动车无声地滑出小区,尾灯在晨雾中闪了两下,拐上了人民路。
秦陌刚要推车门,陈锐按住了她的手臂。
“等一下!”
他们等了大概三分钟。
单元门没有再打开。
王守正没有出来送她,甚至没有在窗口露一面。
陈锐发动引擎,没有开车灯,缓缓驶出梧桐树的阴影。
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韩倩后面。
人民路早上的车还不多,太近会被发现,太远会跟丢。
韩倩的电动车一路往东,速度不快不慢,骑行路线很稳,没有任何绕路或者回头观察的迹象。
她的目的地和她每天早上上班的路线完全一致。
江城市局。
电动车拐进市局大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从值班室里探出头跟她打了个招呼。
韩倩朝他摆了摆手,把车停在大院西侧的自行车棚里,锁好车,拎着帆布袋走进了办公楼。
那件浅灰色的薄毛衣和她的步伐,一起消失在办公楼的大门后面。
陈锐把车停在院子外面,等了七八分钟才开进去。
两人进了办公楼,没有回休息室,而是先去了设备科。
秦陌填了一张设备领用单,理由写的是“外勤技术支援”,领了一个手持式监听检测设备。
回到休息室,秦陌关上门,把手持检测设备打开。
设备启动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电流声,然后进入扫描模式。
她沿着墙壁走了一圈,从门框到窗框,从天花板到地板,从灯座到暖气片,每一个可能藏匿窃听器或针孔摄像头的缝隙都用检测仪的探头扫过。
设备屏幕上的波形图始终平稳,没有任何异常信号。
陈锐坐在床边什么也没有说,他知道秦陌的小心是对的。
但他有更简单,也更隐蔽的方法,只要有人来过这间屋子,就一定会留下气味。
秦陌把检测仪关掉,放在桌上。
她靠在窗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恨恨的说道:“这个韩倩到底什么人?”
“一个内勤科的档案管理员,在局里待了二十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见谁都笑眯眯的,结果呢?”
“她一个电话打给何静,第二天毒奶茶就按我们的口味送到了局门口。”
“修车工在她家里躲了三十多个小时,我们刚盯上她,督察处后脚就踹了我们的门。”
“现在连王守正都——”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还是把话甩了出来。
“王守正!”
“那个认死理、讲规矩、守旧派的王守正。”
“昨天那种情况,刘长海都停职调查了,他还拍着胸脯说‘谁有问题她也不可能有问题’。”
“晚上韩倩就坐在他家沙发上,跟回自己家一样。”
“今天早上五点多才出来。”
“王守正那么固执老派的人,一辈子把规矩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的人,都让她拉下水了。”
她把抱在胸前的手松开,一只手指了指窗外办公楼的方向,“她到底有什么魔法?”
“能把这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陈锐坐在行军床上,没有回答。
他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
八点刚过,走廊里响起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节奏不快不慢,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王守正推门进了办公室,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制服,衬衫领子熨得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但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他的表情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严肃、端正、带着一点副大队长特有的矜持。
陈锐把一份申请材料递到王守正桌上。
材料的第一页是监视申请表,第二页是电话监听申请表,申请对象一栏写着“马广福”,申请事由一栏密密麻麻列了四条。
报废场老板辨认修车手法、杨树林空地刹车系统破坏痕迹、韩倩家监控拍到连续三十多小时未出门、毒奶茶外卖的口味泄露链条。
王守正把材料拿起来,翻了两页。
他的表情在翻页的过程中没有任何变化,眉头没有皱,嘴角没有动,连翻页的速度都是均匀的。
他把四页材料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在“申请对象”那一栏停了一下。
然后他把材料合上,用手掌压住封面。
“不行!”他把材料推回陈锐面前,动作不快不慢,力道不大不小,“现在的证据,不够立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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