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小丫头,你太单纯了!
秦陌把移动硬盘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封口按紧,又在标签上写了发现时间和地点,塞进随身带的黑色双肩包里。
她拉好背包拉链,抬头正想问陈锐下一步搜哪里,却发现他已经迈开步子往天台门口走了。
秦陌紧走几步跟上去,“这么自信吗?”
“不再看看别的了?”
陈锐没有停步,推开天台的铁门,边走边说,“别的地方王守正他们应该早都搜过了。”
“于文斌的宿舍、办公室、实验室,能翻的地方全翻了,连他的手机电脑通信记录都扒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只有天台——于文斌经常来天台这件事,是刚才校门口那些老师随口说出来的。”
“王守正不知道他常来天台,自然就没搜过这里。”
“而且整个校区只有楼顶天台没有监控。”
他三步并两步下了楼梯,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敲出一串密集的脆响。
走到拐角的时候他稍稍放慢了脚步,侧头朝秦陌的方向补了一句:“我们的时间也不多了。”
“李校长还在王守正办公室里坐着等说法,老师们堵在走廊上没散。”
“如果长时间拿不出证据,李校长真闹到局长那里、闹到市政府去,麻烦不小。”
秦陌跟在后面,步子迈得比陈锐还快,语气却跟她的步伐一样不服输:“那又怎么样?”
“我们有证据就按证据来,没证据就按程序来。”
“只要最后查出来于文斌确实有问题,闹到天边也是我们有理。”
“有理怕什么?”
陈锐忽然在楼梯转角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秦陌。
走廊里的自然光从楼梯口的窗户打进来,在他脸上切成了一半明一半暗。
他看着秦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里没有嘲讽,但有一种“我当年也这么想过”的,过来人的感慨:“小丫头,你还是太单纯了。”
“我们展示能力没有问题,单枪匹马破大案、傲视群雄也没有问题——但不能踩着别人耍威风。”
“王守正搜了于文斌的宿舍、办公室、实验室,什么都没搜到。”
“我们来了不到一个小时,在天台上翻出一个移动硬盘。你觉得这事儿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他们会说一大队副队长带着技术队把嫌疑人老窝翻了个底朝天,结果颗粒无收;神探上来逛了一圈,伸手就从排气口里掏出了铁证。”
“你让王守正的脸往哪搁?”
“让人家技术队那帮熬了一夜做数据恢复的小伙子怎么想?”
“不过,这是能力问题谁也没有办法,他们不服也得服。”
“而且到现在为止,还是我们队里的事儿。”
“但如果局领导真介入了,或许已经让他们道歉,或许正在批他们,我们突然把铁证拿出来。”
“那样,威风是威风,但也等于是得罪了一大票人。”
“他们可能明面上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但以后,就没有人把我们当自己人了。”
秦陌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
她想说王守正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想说技术队的人也都是对事不对人的,但她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发现每一句都站不住脚。
她想起了在郭之彦家院子里,陈锐让技术队撬下水道盖板时王守正那铁青的脸;
想起了在吴州坟地里,徐队长听到陈锐说“供桌下面有问题”时那个不耐烦的表情。
她才跟陈锐执行了几天的任务就遇到这么多事儿,而陈锐从警六年了,这种事遇到过多少回,怕是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
两个人回到局里技术队办公室,张栩正趴在电脑前面啃一根已经凉透了的玉米,屏幕上跑着一个数据恢复程序的进度条。
他看到陈锐进来,把玉米往桌上一搁,摘下一次性手套,接过秦陌递过来的证物袋。
他从袋子里取出移动硬盘,在手里翻了两面,吹了声口哨——三星的固态盘,外壳没有明显磕碰,接口干净,保存状态良好。
他把硬盘接上数据线,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新硬件识别的提示框,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一个密码输入界面,蓝底白框,简洁得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设计。
“有加密。”张栩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命令,“不过还好,不是那种硬件加密芯片的,是这款硬盘自带的软件加密程序。”
“这种加密有个好处——它的密码验证机制是在电脑这端进行的,不是在硬盘主控芯片里,所以可以暴力破解。”
“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一定能撞开。”
秦陌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拉了把转椅坐到张栩旁边:“要多久?”
张栩摇摇头,“现在不知道密码具体有几位,也不知道是纯数字还是数字加字母加符号,没有任何参照信息,只能用海量的密码组合一个一个撞。”
“可能几个小时,也可能几个月。”
“但我们也不能光靠运气。”
“大家一起动手,优先查于文斌的生日、手机号、工号、身份证号——所有跟他个人身份直接相关的数字组合全部排列出来,先试一轮。”
“还有他家人的信息,父母、配偶、子女,姓名拼音加生日,姓名缩写加纪念日,能想到的全都列出来。”
他说着已经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写下了“生日组合”、“工号组合”、“家人信息组合”三栏,每一栏下面都留了大片空白等着填。
几个技术员放下手里的活围过来,有人查户籍系统调于文斌的家庭成员信息,有人翻江城大学教师信息库查于文斌的工号和入职日期,有人把于文斌手机号的排列组合拆成不同的长度和顺序。
不到半小时,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数字组合。
于文斌本人的阳历生日、阴历生日、倒序生日、生日加年份缩写;他父母的名字拼音加出生年份;他前妻的姓名首字母加结婚纪念日。
连他离婚那天的日期都被技术员从民政系统的记录里翻出来加进了试错列表。
张栩把列表导入了破解程序的优先队列,程序开始按顺序逐个尝试验证。
屏幕上的密码尝试次数以每秒几十次的速度往上跳,但密码输入框始终是红的——一个都没对上。
秦陌把已经喝空了第三个纸杯的茶水往桌上一放,眉头拧得紧紧的。
白板上那些被划掉的信息像是一面写满了否定答案的考试卷,每一个红叉都在嘲笑他们的努力。
陈锐一直靠在技术队办公室的窗台边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茶,看着秦陌和技术员们忙活了整个中午。
他把杯子放到窗台上,走了过来,拿起白板笔在最上面一排的“个人信息”和“家人信息”两栏各画了一个大叉,然后把笔帽啪地扣上。
“前年我抓过一个工程师,记得是个搞芯片设计的。”
“他所有的密码都不是我们常用的那套——不是生日,不是纪念日,不是门牌号。”
“他的密码是一个物理公式——麦克斯韦方程组的一个变体。”
“对于一般人来说,看几遍都记不住,全是希腊字母和积分符号。”
“但对于他,就像记一二三四那么简单。”
张栩忽然从屏幕前转过身来,椅子被他转得嘎吱一声响。
他的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了,右手的食指在空中点了几下,像是在抓住一个刚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对!我们试试化学公式!”
“于文斌是搞化学的,他天天跟分子式、反应方程式打交道,那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鬼画符,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兴奋地把键盘往自己面前一拉,然后手又停住了,转过头来看陈锐,表情从兴奋变成了苦笑,“但我们不懂化学。”
“他用的肯定不是中学课本里的H₂O或者NaCl,一定是专业领域里的东西——有机化学、分子材料、高分子合成——那些公式别说见过,我听都没听过。”
陈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
“要是他用的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化学公式,我们还是在大海里捞针。”
“但反过来说,他的专业领域越高端、越偏门,密码的范围就越小,撞中的概率就越高。”
“大家一起动手,把于文斌发表过的所有论文全部找出来。”
“另外查他的邮箱和云盘——就算他删干净了,服务器端总有备份,联系通信公司和学校网络中心调他近五年的邮件记录和云盘存储日志。”
“他用过的公式,一定在这些地方留下过痕迹。”
......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技术队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电脑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张栩把从于文斌论文里提取出来的上百个化学公式全部导入了密码破解程序的优先队列,屏幕上密码尝试次数以每秒几十次的速度往上跳,失败了就换下一个,再失败再换,机械而不知疲倦。
忽然,键盘声停了。
张栩盯着屏幕,右手慢慢摘下眼镜,左手揉了揉眼睛又戴上,凑近屏幕又看了一遍。
他转过身来,脸涨得通红,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劈了个叉:“成功了!打开了!”
技术队办公室里安静了半秒,然后像是有人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
几个年轻技术员把手里的东西一扔就围了上来,秦陌从转椅上跳起来,挤开人群就往张栩的屏幕前面凑。
但张栩忽然伸手按住了显示器的开头按钮,屏幕黑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欢呼的技术员们像是被人按了静音键,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就僵在了嘴角。
张栩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沉甸甸地往下掉:“不好意思,事儿太大了。”
“我得先请示刘队,大家才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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