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姑奶奶,大晚上不睡觉,你要干什么?
“可以!”周小川推了一下眼镜,语气很笃定的说道:“只要知道手枪的具体型号、子弹的弹种和装药量、射击的距离和角度、射击时的环境温度和湿度,就能做出来。”
“弹孔的高温熔融边缘可以用微型热风枪加局部冷淬来模拟,放射状裂纹的走向和深度要参考弹道力学公式来定位,火药残留可以用同型号子弹的发射药提取物来做旧。”
“甚至可以模拟指定的膛线痕迹。”
“做出来的效果,能骗过所有的光谱检测和化学分析。”
“但骗不过内行人的眼睛。”
“假的终究是假的,只要给我东西,再给我一个倍数够用的放大镜,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刘长海和王守正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刘长海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扔,顾不上踩灭,一把拽住陈锐的胳膊把他拉到了审讯室门外的走廊上。
王守正紧跟着出来,顺手把审讯室的门带上了。
“你问他子弹破口做假是什么意思?”刘长海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的表情已经不是疑惑,而是一种被人忽然把窗户纸捅破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在摸黑的震惊,“你怀疑那个执法记录仪?”
陈锐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脸上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
“我仔细看过那个记录仪的照片。子弹打穿了外壳,也打坏了摄像头,但存储芯片应该是完好的——所以刘队你才能恢复数据。”
“但我一直在想另一件事:这个记录仪出现得太蹊跷了。”
“它和姜鹿案没有任何的关联,却出现在姜鹿案的现场。”
“这个执法记录仪,是谁从秦刚的身上拿走的,中间经过了谁的手、在什么地方待过、有没有被人拆开过——全链条都是断的。”
“如果有人在这个环节里对记录仪动了手脚,伪造了弹孔,那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牵着鼻子走了。”
王守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反驳,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比平时慢了不少:“照片我也看过。”
“技术队的检测报告我反复读了两遍——弹道比对的结果是‘与涉案配枪的膛线痕迹特征一致’,火药残留成分也跟配枪使用的弹药批次对得上。”
“如果这是假的,造假的人不仅要懂文物修复级别的做旧手艺,还得懂弹道学、懂微量物证分析、懂塑料材料的热力学特性。”
“但概率低不等于不可能。”
“子弹刚好打穿外壳、刚好打坏摄像头、刚好在存储芯片旁边穿过去,只要射击的角度和距离合适,完全可以做到。”
秦陌一直坐在走廊旁边的长椅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听着三个人的讨论。
陈锐说出“执法记录仪”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后背就已经离开了椅背,听完了王守正的分析,她缓缓的开口了。
“可能性是有,但这种概率太低了。”
“我在部队见过不少弹道测试,子弹穿透不同材质的物体之后,弹道会发生不可预测的偏转。”
陈锐平静地点头说道:“这种概率虽然低,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即便是概率很高,只要有作假的可能,我们就要查。”
“所以我需要让周小川看一眼实物。他是文物修复出身,专攻做旧,他的手艺能骗过技术队的热分析仪。”
“但仪器是死的,人是活的,让周小川再鉴定一次,更稳妥,而且也没有什么坏处。”
刘长海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按着了,又啪地关上了,如此反复了三次。
然后他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一巴掌拍在走廊的墙壁上,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秒:“就这么办。”
“我马上打报告,申请对秦刚的执法记录仪进行重新技术鉴定,鉴定人一栏加一个周小川——以专家辅助人的身份参与物证比对。”
“他是文物修复专业出身,在监控线路做旧上已经展示过专业能力,我们需要他的专业知识来排除物证被人为伪造的可能性。”
“这份报告我现在就写,天一亮就递上去。”
“老王,你马上带人去江城大学,把那个姓什么的化学老师给我抓回来。”
“周小川交代他投毒未遂、制造违禁化学制剂、协助犯罪,三条加一块够他喝一壶的。”
“你先出发,搜查令马上就到。”
“他的办公室,宿舍,家里,车里都要好好的搜查。”
“把人带回来之后先审环糊精的来源——他那两个瓶子里的东西到底是怎么配出来的,有没有别人从他那里拿过同样的东西,这些全都要查清楚。”
王守正整了整警服的领子,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副雷厉风行的神气,“刘队放心,我现在就带人去。”
刘长海最后把目光投向陈锐和秦陌:“你们俩接着审周小川。”
陈锐点头。
他根本就没有指望周小川能鉴定出什么来,但只要那个执法记录仪和它出现在同一个房间里,他就能锁定关键的气味信息。
那个执法记录仪大部分时间应该都在密封袋里,把它放到垃圾桶那个人的气味,应该还在。
......
周小川接下来的供述,像是一把钥匙插进了锁里,咔嚓一声,拧开了江城地下文物市场那条藏在暗处的整条链条。
陈锐让秦陌拿了张江城市及周边区县的地图铺在桌上,周小川用笔在上面标出了十一个销赃点。
这些点分布在江城三个区两个县,彼此之间有固定的联络人和接头暗号,形成了一个松散但高效的销赃网络。
秦陌把每一个点的地址、联系人、经手过的代表性赃物都记录在案,整理完的时候,审讯室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四十分。
陈锐把厚厚一沓笔录纸装订好,在封面上写了“江城地下文物销赃网络线索汇总”几个字,回到局里立即交给值班的刑警去归档备案。
局里的休息室还是之前那间,铁架床、折叠椅、深蓝色遮光窗帘,一切跟他们两天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只是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又多黄了两片叶子。
陈锐推开门,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在床沿上弯腰解鞋带。
“抓紧时间休息吧,接下来几天还有硬仗要打。”
他把一只鞋脱下来放在床脚,正准备解另一只,忽然抬起头来,秦陌没有去沙发上,她就站在陈锐面前,离他不到一步远。
她的两只手叉在腰上,短发因为熬夜有些乱,但她的眼睛一点都不乱,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台灯光里亮得像是两颗刚出膛的子弹,死死地钉在陈锐的脸上。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定格在进攻前一秒的雕塑。
陈锐停下解鞋带的手,抬头看她这个样子,“我说,小姑奶奶,大晚上不睡觉,离这么近盯着我,你要干什么?”
秦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往外迸,“现在你必须跟我说实话。”
“你让周小川看我哥的执法记录仪,到底是为什么?”
“这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从你跟我说记录仪可能被人动过手脚开始,你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先说服我帮你找人,又在刘队和王队面前一套一套地分析概率,最后把周小川这个文物做旧的行家拉进来当专家辅助人。”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连周小川都说他要足够倍数的放大镜,而你说,只需要在一米外看一眼就行。”
“所以,你在骗我!”
“你要申请拿出这个证物,一定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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