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把床都弄坏了,怎么解释?
秦陌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她的右手在零点几秒内按上了腰间枪柄,食指在扳机护圈外侧贴紧,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整个人贴着墙无声地滑到了门边。
她的后背紧靠墙壁,侧头将耳朵贴近门缝,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她的目光扫向窗户,窗帘半拉着,外面杨树的影子在月光下纹丝不动,玻璃上没有出现任何不该出现的轮廓。
什么也没有。
她下意识看向床的方向。
陈锐已经翻过身去了,脸朝着墙壁,被子重新拉到了肩膀,呼吸声均匀绵长。
他睡了?
秦陌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整整三秒钟,一股怒火从脚底板一直烧到天灵盖。
她大步走过去,抬起右脚,对准床腿就是一脚。
“你敢耍我!”
“咔嚓”一声,床角猛地塌下去,整张床倾斜了将近四十度。
陈锐的身体跟着倾斜的床垫一起往下滑,连人带枕头从床沿上滚了下去。
秦陌从海旺楼一路攒到现在的全部火气,让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弯下腰伸手去抓陈锐的衣领,就像在训练场上,把对手摔倒了再拉起来那样,动作是习惯性的。
但她手指刚碰到陈锐的领口,就迎上了一道目光。
陈锐躺在地上,半个身子裹在被子里,半个身子摔在冰冷的地板砖上。
他没有发火,没有骂人,也没有笑。
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秦陌,那个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犯了错还不自知的新兵。
“你发什么疯!”陈锐的声音不大,但异常的严肃,“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吴州市局,现在几点了,你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
陈锐把压在身上的被子推开,从地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那张塌了一个角的床,
“现在好了,床都弄坏了!”
秦陌把手缩回去,直起身来,嘴硬道:“不就一张床吗,明天我赔他们一个新的不就行了。”
陈锐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个表情像是在确认,她到底是不是在装傻。
陈锐站起来,把被子从地上捞起来扔回床垫上,赤着脚站在地板上,两只手插在腰间:“你赔?”
“你怎么说?”
“床腿为什么会断?”
“要是今晚是我一个人住这个房间,怎么说都行。”
“就说他们的床质量不行,我一翻身就塌了。”
“不用我赔,他还得给我道歉!”
“现在呢?”
“你非得跟我一个房间。”
“一男一女,半夜三更,床腿断了,你让人怎么想?”
“你去跟人家解释,你解释的清吗?”
秦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她站在塌了角的床边,哑口无言。
她知道,陈锐说的是对的,是她非要说,我们要一间就行。
是她刚才踹断了床腿。
现在她们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所有的客观事实组合起来,就是一个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画面。
她的脸从下巴尖开始往上烧,一点一点地蔓延到耳朵尖,最后连额头的皮肤都在发烫。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好几次,但每一次话到嘴边就散了,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棉花还是她自己塞的。
陈锐弯腰把那根断掉的床腿捡起来。
断口是斜着裂开的,木茬子参差不齐,好在是松木,纹理直,断得不算太碎。
他把床腿对准断口慢慢怼回去,木质纤维互相咬合。
松手之后,床腿勉强立住了。
但断口处一圈参差不齐的裂缝,像是老人额头上的皱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床经历过什么。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伸手在窗台外面摸了一把。
窗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浮土,他把浮土合在掌心里搓了搓,回到床边蹲下来,用手指捏了一小撮土往断口的裂缝里抹。
把土一点一点地填进木茬的缝隙里,然后用指腹把表面抹平。
填完一圈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裂缝被浮土填满之后,颜色跟老旧的木纹几乎融为一体,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断痕。
陈锐拍了拍手上的土,指了指靠墙的那一面,“我们把床转过来。”
秦陌这次没有顶嘴,也没有问为什么。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两只手扣住床沿,两人同时发力把床转了半圈。
断掉的那条腿被转到了靠墙的里侧,床沿紧贴着墙壁,断口处被墙角挡得严严实实。
陈锐双手撑在床垫上试了试,又坐上去晃了两下。
“先这样吧,估计能混过去。”
秦陌把手臂往胸前一抱,歪着头看他,嘴角弯起一个含义不明的弧度。
“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呢。”
“做旧的手艺可以啊!”
“这事没少干吧?”
陈锐转过身来,随手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擦手指上的浮土。
“瞎想什么呢,不这样还有什么办法?”
“明天你打算怎么跟徐队解释?”
“不过你说得对,这事还真说明一个问题。“
”如果做假的技术足够到位,连有经验的警察都能骗过去。“
”就像周小川破坏的那根监控电缆,热风枪加速氧化,低压电弧模拟短路,绝缘层龟裂做得跟自然老化一模一样。“
”刘长海和王守正两个人加起来五十多年的刑侦经验,都没有看出破绽,技术队也是复检了第二遍才发现问题。”
秦陌嘴角那个弧度慢慢收了回去。
她听出了陈锐话里的转折。
陈锐不是在为自己的造假手艺辩护,他是在把一个点连到另一个点上。
“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锐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大概十秒钟。
走廊里安安静静,他才转回来,压低了声音:“我想说,你哥的那个执法记录仪。”
秦陌的身体明显绷紧了。
她原本靠在沙发扶手上,听到这句话,她的后背慢慢离开了沙发靠垫,两只手从抱在胸前变成了撑在膝盖上。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台灯光里亮得不太正常。
那里面有警觉、有期待,还有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不敢轻易释放的情绪。
她的声音压得比陈锐更低:“你有什么新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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