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是不是把你憋坏了?
周小川。
四个人里最沉默、最内向、年纪最大的那个圆脸年轻人。
他多次来过这间屋子,反复进出,反复接触那些线路和设备。
张栩在主机室里忙得满头是汗,正拿着磁性粉刷往机柜侧面那片温度异常的区域上扫。
“刘队!下水道有新的发现!”
喊话的是小吴。
他已经从下水道里上来了,白色连体服上蹭满了黑灰色的淤泥,头灯还歪在脑门上没来得及摘,手里攥着一个证物袋,袋子里面装着几截断掉的钢条。
他跑到刘长海面前,喘了两口气才把话说完整。
“下水道往东延伸出了院墙,接入城市下水道的主管道。”
“我沿着主管道往两个方向都排查了一段,在往东大约六十米的地方找到了一个检修井口,井壁上有蹬踏摩擦的印记,很新,应该是最近几天留下的。”
“痕检组已经过去了,正在那边取证。”
陈锐来到井口边蹲下来。
气味到了这里忽然变得清晰了,像是收音机调准了频率。
浓度更高,路线更明确——从井口出来后,气味没有沿着巷子走,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土路,一路往东延伸。
陈锐站起身,循着气味的方向走了几步。
“秦陌,把车开过来。”
秦陌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明显不是服从命令的前奏。
“陈队....陈锐,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职责了?”
“我是二大队派来监视你的,不是你的下属。”
陈锐笑了笑:“行,你说得对。”
“你不是怕我跑了吗?”
“那你放心让我自己开车吗?”
秦陌翻着眼皮想了想,总感觉哪里不对,但自己又说不清楚,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朝停在对面的黑色越野车走过去。
她走出几步的时候,陈锐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被压得很低的偷笑。
他回头一看,刘长海和旁边的两个年轻警员都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地抖。
秦陌把车开到院门口,放下车窗,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陈锐。
“去哪儿?”
陈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功夫朝东边抬了抬下巴。
“旁边的土路,往东开。”
秦陌把方向盘一打,越野车拐进了土路。
车开了十几分钟,中间过了好几个岔路口,每次都是陈锐提前告诉她方向,没有任何犹豫。
秦陌终于忍不住了,在一个水坑前踩了一脚刹车,转过头看着陈锐。
“我怎么感觉你像会算命一样?”
“这条土路在地图上都没有标记,车辙痕迹乱七八糟的,怎么每次都提前知道往哪拐?”
“你到底是在耍着我玩儿,还是你有什么特殊的能力?”
陈锐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前挡风玻璃看出去,落在远处土路尽头的树林深处。
“不要迷信,凶手就算化了妆也不想被监控拍到。”
“这条土路没有监控,遇到村子他一定绕过去。”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大脑在同时处理两件事。
嘴上说的是逻辑推理,鼻子里追踪的是那个越来越浓的气味。
“是吗?”秦陌往来时的路上又看了半天,陈锐说的好像有道理,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后面再遇到路口,索性她也不问了,陈锐怎么说她就怎么开。
车又开了将近十分钟,土路终于开始往上走,路面的泥巴渐渐变成了沙土和碎石,前面出现一片杨树林,能透过树干缝隙看到前面不远处就是公路。
省道的沥青路面在太阳底下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反光,偶尔有一辆大货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把路边的狗尾巴草压弯了一大片。
就在土路快要接入省道的地方,陈锐忽然开口:“停车!”
秦陌踩了一脚刹车,越野车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旁边停了下来。
车还没停稳,陈锐已经解开安全带推门下了车。
他没有往省道方向走,而是转身钻进了土路右侧的树林里。
秦陌快速地熄火下车,三步并两步跟进了树林,左手自然地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她在部队养成的习惯——不管进什么环境,先摸枪的位置,再观察周围,这两个动作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陈锐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边走边说:“我去方便,你也跟着吗?”
秦陌的脚步没有停,“不管干什么,你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陈锐绕过一棵被雷劈倒的老杨树,脚下的枯枝被他踩得咔嚓响。
“出来一上午了,你不方便一下?”
“不用操心!”秦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平稳得跟在平地上走路没区别,“我练过,两天两夜不去厕所都没问题。”
陈锐没有再说话。
他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鞋子陷进了一层特别厚的落叶里,发出沙沙的声响。
空气中的气味在这里忽然变浓了——那人在这个位置停过,停留的时间不短。
陈锐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拇指粗的枯树枝,走到空地中央一个稍微鼓起的草堆前,开始用树枝在上面一顿地乱捅。
秦陌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看着他拿着棍子在草堆里捅来捅去,先是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些日子是不是把你憋坏了?”
“实在不行一会儿你跑回去算了,让你消耗消耗精力,免得在林子里拿草堆撒气。”
陈锐手里的棍子又捅了两下草堆,枯叶下面传来一声闷响,是木头磕在金属或者塑料上的那种空洞的回响。
他直起腰,用棍子朝草堆中间点了点:“把这些草扒开!”
秦陌往前迈了一步,迈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站在那片草堆和空地的交界处,歪着头看陈锐,表情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太合理的合同条款。
“你怎么总指挥我干活?”
秦陌的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明确——我是来监视你的,不是来给你打杂的。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在这个问题上较劲了。
之前在院门口让她开车的时候,她就拿这句话挡过一次,现在又来了。
陈锐没跟她废话,他把手里的棍子往草堆上一敲,“啪”的一声脆响,几片枯叶被震得飞起来:“快,有重大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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