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册封典礼
转眼到了七月二十四,天朗气清,是个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这一日,大雍朝册立太子。
作为太子妃,楚楚也起了个大早。
紫兰和琥珀替她梳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妆发,换上那身新制的太子妃礼服——
玄色的底子上绣着四爪蟒纹,边缘压着暗金的缠枝莲纹,比寻常的王妃礼服多了几分庄重与华贵。
一番捯饬之后,楚楚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之人,忽的觉得有些陌生。
镜子里那个眉眼沉稳、衣冠端肃的年轻妇人,真的是她吗?
楚楚眼底闪过一丝恍惚,又下意识摸了摸鬓边那支衔珠的金凤簪。
紫兰见状,轻声问道:“太子妃,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有。”
楚楚摇了摇头,放下手来:“都很好。”
紫兰这才松口气,再看镜中雍容华贵的王妃……哦不,现在该叫太子妃了。
紫兰心底也有些感慨:“太子妃,您这般妆扮真是好看呢。”
楚楚:“是吧?就是乍一眼看,还有点不太习惯,感觉不太像我了。”
紫兰也有这种感觉。
不过:“太子妃如今是太子妃了啊,自然是不一样的。”
楚楚闻言,垂眸把这话呢喃了一遍:“太子妃如今是太子妃了……”
是啊。
两年多前,她初嫁入晋王府,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姑娘。
一晃两年过去,她两个小娃娃都能满地乱跑了。
时间过得可真快……
胡思乱想之际,宫里的仪仗也到了府门前。
等到楚楚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走到前院时,萧玄翊已经在那等着了。
只见盛夏炽热的阳光下,男人一袭玄色的太子礼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
明亮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将那道修长的身影勾勒得分外清晰,宽肩细腰大长腿,整个人当真是龙章凤姿,丰神俊朗。
“殿下……”楚楚轻唤道。
男人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在金冠锦袍的衬托下,愈发的清贵冷傲。
楚楚一时都看呆了。
这样的殿下,真是一派十足的储君模样!
楚楚在看萧玄翊时,萧玄翊也在看楚楚。
视线在自己的太子妃身上停了一瞬,漆黑眼底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今日的楚楚,也与平日十分不同。
“殿下,你这般看我做什么……”
楚楚脸颊有些发烫,不好意思的理了理袖子。
萧玄翊:“你不是也在看我?”
楚楚一噎,而后咕哝道:“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萧玄翊:“……”
片刻,他轻笑一声:“是,我在看你。”
楚楚微怔,看他一眼。
萧玄翊直接牵住了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孤的太子妃,今日很好看。”
这样直白的夸奖,叫楚楚的脸唰得红了。
也不等她作出反应,萧玄翊就牵着她往外:“走吧,莫要误了吉时。”
楚楚反握住他的手:“嗯!”
****
举行册封太子典礼的太极殿前,文武百官已经列好了班。
瑞宁帝坐在龙椅上,穿了正式的天子衮冕,冕旒垂在面前,将他的面容遮去了大半。
可楚楚注意到,当她扶着萧玄翊的手一步步走上那高高的丹陛时,冕旒后面那双眸子正安静地望着他们。
“维天佑大雍,宝历绵长,皇帝若曰——”
礼官的唱喏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开来。
“朕承祖宗之丕基,托兆民之上,夙夜祗惧,罔敢康宁,今有四子玄翊,秉德温恭,器识宏远,才兼文武,望重朝野……”
“今册立尔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俾予一人,永绥四海,钦哉!”
最后“钦哉”二字拖得格外长。
萧玄翊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御阶前的金砖地面上:“儿臣谨奉诏旨,永矢弗渝,承天之祜,敢不竭诚。”
话落,瑞宁帝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冕旒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极细碎的清响。
他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萧玄翊面前,又亲自从礼官手中取过那卷明黄圣旨,递了下去。
“望你莫要辜负朕的期待。”
“儿臣定不敢负。”
萧玄翊双手高举过顶,接住了那卷圣旨。
瑞宁帝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太子。
冕旒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可那目光沉沉地落在萧玄翊的头顶,停了很久。
久到满殿的臣子都屏住了呼吸,久到一旁的楚楚都忍不住心口乱跳。
下一刻,便见瑞宁帝伸出手,在萧玄翊肩上重重拍了下。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回了御座。
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太子谢恩——”
萧玄翊再次叩首:“儿臣谢恩!”
礼官又唱:“皇太子妃谢恩——”
楚楚也跟着俯身,叩首。
太子册封结束,礼官展开了第二道旨意,开始册立太子妃。
“维天佑大雍,皇帝诏曰:晋王妃萧门楚氏,淑慎柔嘉,端庄有礼,相夫教子,克尽厥职。今皇太子正位东宫,宜册尔为皇太子妃,位配储君……钦哉。”
虽然这文绉绉的旨意,楚楚半懂半不懂的,但她也被这会儿庄重严肃的气氛所感染,整个人也紧绷的厉害。
待到礼官将旨意递给她,楚楚颤抖着手指接过,强撑淡定道:“臣妾谨奉诏旨,永矢弗渝。”
至此,太子与太子妃的册立便算完成。
礼官高唱:“礼成,奏乐——”
霎时间,大殿两侧的编钟磬磬齐鸣,钟声沉沉地荡开来。
满殿文武也齐齐伏身,山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肃穆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在殿梁间回荡不息。
萧玄翊站起身来,顺手扶了楚楚一把。
楚楚这才有点懵懵懂懂的回过神,膝盖还有些发软。
她偏头看了萧玄翊一眼,男人依旧平静从容。
感受到她的侧目时,他朝她略一颔首。
楚楚顿时也就不紧张了。
无论前路如何,只要殿下陪在她身边,她便什么都不怕。
*****
隆重热闹的册封大典结束后,瑞宁帝将萧玄翊叫去了御书房。
楚楚则去了凤仪宫,给皇后请安。
王皇后早早就坐在那里等她了。
她今日也换了一身正式礼服,整个人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看到楚楚进来时,那张雍容慈爱的脸上便浮起了一层温和的笑意:“美人就是美人,浓妆艳抹两相宜,这身太子妃礼服果真也十分适合你呢。”
夸完,王皇后朝她招了招手:“过来坐。”
楚楚弯眸,盈盈屈膝行了个礼,又道:“母后都要夸得我不好意思了。”
“本宫说的是实话,没什么不好意思。”
王皇后说着,示意宫人们奉上茶点。
婆媳俩浅啜了几口茶水,又聊了会儿册封大典上的热闹,王皇后便搁下手中茶盏,上下打量了楚楚一番。
“好孩子,往后你就是太子妃了,和从前做王妃不一样。宫里的事、东宫的事、朝中那些女眷们的事,都会压到你的肩上来,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母后放心,这些梁嬷嬷之前也与儿媳说过了。”
楚楚一脸乖巧的点点头:“我会努力和嬷嬷学的。”
王皇后看着她这幅认真进取的模样,笑了下,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知道你能做好,你比本宫想的,要聪明能干得多。”
楚楚抬眼,看向皇后,见王皇后那双慈和的眸子里漾着真切的赞许,她赧然笑了笑。
到底没有说什么客套的推辞话,只郑重地应了声是。
“有件事,本宫也得叮嘱你一声。”
王皇后又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似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盏时,目光微深:“如今你做了太子妃,府里那些迎来送往的女眷们,会比从前多上许多。有些人交好,有些人则要留三分余地,尤其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端王府那边的旧人,以及魏王府的女眷,你心里要有数。”
楚楚:“……”
提到二嫂魏王妃和三嫂端王妃,楚楚心底也有些唏嘘与惆怅。
自从萧玄翊册立太子后,魏王妃倒是还与楚楚保持着来往,只是那来往里明显多了好些阿谀谄媚之意。
至于端王妃……
因着端王府的小世子还小,贤妃担心孩子跟去琼州,会受不住一路的颠簸。
贤妃已经这样失去了一个女儿,现在一想到儿孙们外出就战战兢兢,格外敏感。
所以贤妃跪了三天三夜,终于求得瑞宁帝开恩,允许端王妃和小世子留在京城。
等到小世子长到十岁,再由端王妃带去琼州。
不过自从端王被贬为庶人后,楚楚也再没有见过端王妃……
只是偶尔从库房里看到了从前端王妃送的礼物,楚楚还是有点怀念曾经妯娌俩一起说话聊天的时光。
她也知道,端王妃待她,并不全是真心。
但也不是全无真心。
只可惜,双方的夫君立场对立,连累着她们俩也不得不对立。
楚楚想,若她们不是妯娌,而是与端王妃闺阁中认识,或许她们能做朋友也未可知。
“楚楚?本宫与你说的,你可听进去了?”
王皇后的唤声拉回楚楚的思绪。
她回过神来,微微倾身,声音恳切:“母后放心,儿媳知道分寸。该亲近的亲近,该疏远的疏远,绝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王皇后看着她那双清亮而笃定的眼睛,也稍稍放心:“那旁的,本宫就不多说了。你今日也累了大半日,早些回去歇着吧。”
“是。”
楚楚起身行礼告退,走出凤仪宫时,暮色已经漫上了宫墙。
萧玄翊已经在内宫与外宫连接处的宣武门等着她了。
俩人一起坐上回府的马车。
车帘被风微微掀起一角,恰好露出外面被晚霞染得金红色的天际线。
楚楚靠在萧玄翊旁边,看着那一片铺天盖地的暖色,喃喃道:“殿下,今天的天真好看。”
萧玄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而后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夕阳的光将她清丽柔美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
小姑娘弯着嘴角,宛若在看天,又宛若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嗯,好看。”
半晌,他将她揽得更紧,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卿,坐也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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