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除了您自己
棋局终了,萧玄翊落完最后一枚白子,便起身告退。
瑞宁帝靠在椅背里,没有多说什么,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你的王妃和孩子们等久了。”
萧玄翊出了御书房,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凤仪宫的方向而去。
到了凤仪宫门口,便有宫人笑着迎上来:“殿下可算来了!王妃和小世子、小郡主正在里头呢。”
萧玄翊颔首,坐在轮椅上,被茂林推了进去。
殿内暖意融融,笑语呢喃。
王皇后正坐在榻边,手里抱着小和宁,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一首摇篮小调。
楚楚坐在一旁,看着十三皇子给小承安变戏法。
听到外头传来的轮椅声,众人都抬头看去。
“殿下,你来啦。”
“四哥,好久没见!你快来,我在给小承安变新学的戏法呢。”
“……”
萧玄翊进去,先朝王皇后行了一礼,又看了眼楚楚,见她面色红润、笑意盈盈,便放下了心。
“来接你媳妇了?”
王皇后见他来了,便将小和宁轻轻递还给奶娘,笑着道:“你家两个孩儿可讨人喜欢了,本宫都舍不得放他们走了。”
楚楚在旁边抿着嘴笑:“这两个小家伙白天虽乖,可夜里闹起来,可有的受呢。”
萧玄翊一向与王皇后没什么话好聊。
这会儿来了,不冷不淡寒暄了两句,就准备告辞。
楚楚便也从榻上站起来,抱着小承安走到萧玄翊身边,低声说:“殿下,母后给我们留了好些东西呢,补品、锦缎、还有给两个孩子一人又打了一对新的金项圈——”
萧玄翊面色不变,只朝王皇后道:“又叫母后破费了。”
说着,伸手接过楚楚怀里正咿咿呀呀乱蹬腿的小承安,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小屁股。
小承安一到了亲爹怀里,便更精神了。
“呀呀!”
小手一挥糊在了萧玄翊的下巴上,糊完还咧着嘴笑,口水亮晶晶地拉成一根细丝。
“哎呀你这小混蛋!”
楚楚赶紧拿帕子去擦,哭笑不得:“怎么一天到晚就爱往你爹爹脸上糊巴掌。”
王皇后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笑。
待收了笑,她忽的看向萧玄翊,道:“老四,你来,本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萧玄翊眼波微动。
楚楚知道这是有话要谈,便识趣地又把萧玄翊怀里的小承安抱了回来。
萧玄翊看着皇后那张慈眉善目的脸,也没拒绝。
他转着轮椅,随着皇后一起进了次间。
隔着重重幔帐,外头的一切也好似被隔绝在外。
王皇后脚步停在了窗边,寻了个矮凳坐下,便看向萧玄翊。
斟酌了一番措辞后,她才开口道:“老四,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我也不多说了。”
她的嗓音有些滞涩,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你也知道,你父皇的龙体……一日不如一日了。但这储君之事,终究是要定下来的。”
“本宫今日寻你来,是想问你一句……你可愿意辅佐十三上位?”
稍顿,她的视线落在萧玄翊那张看不出什么波澜的脸上,又压低了几分嗓音:“你若是愿意,日后十三登了基,你便是摄政王,权倾朝野,这江山便有你一半的功劳。本宫也会在十三面前替你说话,让你——”
“母后。”
萧玄翊忽的出声,打断了王皇后的话。
王皇后停住了话头,看着他。
“立谁为储君,全凭父皇的心意,又岂是儿臣能左右?”
萧玄翊垂着眼帘,指尖在膝上轻轻交握了下,声音平稳:“其他的事,恕儿臣无法应诺。无论父皇立了谁,儿臣都会做好自己的本分,尽心尽责,绝无二心。若是父皇之后立了十三弟——”
他抬起眼看向王皇后:“儿臣也定会做个纯臣,全力辅佐,绝无保留。”
王皇后:“………”
她噎了下。
那些准备好的腹稿一时间,也全无用武之地了。
她看着养子那双沉静的眸子,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是我……我莽撞了。”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今日之事,你就当我没说。你回去吧,楚楚和孩子该等急了。”
“是。”
萧玄翊并未多说,只转动轮椅回身。
只是行至门口的时候,停了一停。
他侧过身,看向还坐在窗边的皇后,那双沉静的目光里浮起一层极淡的、只有多年相处才能读懂的不忍。
“母后,儿臣还有一句话。”
“……?”
王皇后抬起头来。
轮椅上的年轻男人面容严肃而沉寂,漆黑的瞳孔在日光下映衬出几分浅淡的琥珀色。
“这江山是萧家的江山,您是大雍朝的王皇后。”
萧玄翊缓缓开口:“无论未来哪位兄弟坐上了那个位置,您都是当之无愧的嫡母王太后,谁也不能撼动您的位置。”
稍顿:“……除了您自己。”
言尽于此,他颔首告退。
徒留王皇后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原地。
她看着那道缓缓消失在重重幔帐后的挺拔身影,眸光轻轻颤动了下。
老四向来不做无用之事,不说无用之言。
所以,他方才那话……
王皇后面色微微变了,而后她蹙着眉,颓然而无奈的靠在了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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