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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冰释前嫌


楚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轻轻哼了一声,把脸又别开了:“殿下觉得呢?”

萧玄翊没有接话。

车厢里又安静了片刻,只有车轮碾过官道的辘辘声沉闷地响着。

楚楚看着他这副寡言的模样,心里那点委屈又涌了上来——

果然,让他说一句好话比登天还难!

她低头摆弄着腰间系着的那条五彩宫绦的如意坠子,嗓音闷闷的:“殿下若觉得我不该生气,那便当我没有生气好了。”

“反正这么多日,我生不生气,殿下不也过得挺好么?”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酸得慌。

可就是忍不住。

萧玄翊眸色微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没有觉得你过得好。”

楚楚微怔,抬眸看他。

萧玄翊继续道:“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与你说。”

楚楚:“……?”

她怔怔的看向面前的男人,只见对方那双沉黑的眼瞳里透着一层少见的无措。

就好似,他真的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冷不丁的,楚楚心里那点委屈软了一些。

和萧玄翊成亲这些时日来,她其实也知道,萧玄翊便不擅长说那些软和的话。

恐怕让他这种不解风情的大木头说软话,怕是比让他上战场还难。

可知道归知道,她还是想要他哄一哄她。

哪怕只是一句“楚楚,是我不好”。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余车轮碾压路面的声响。

良久,萧玄翊再次开口:“那日你说的话,我后来想了很久。”

楚楚一怔,知道他说的是让他尝试站起来那件事。

“殿下不必说了,是我考虑不周。”

楚楚垂下眼,鸦羽般的漆黑长睫颤了颤,声音也轻了下去:“我不知道那件事对殿下而言……那么难受。”

萧玄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胸口微窒。

其实那日他说完那话便后悔了。

后悔自己说话太重,后悔伤了她。

只是……

他习惯了把什么都闷在心里,不会解释,也不知怎么开口。

如今听她主动说“是我不对”,他心里反倒不是滋味。

“不是你的错。”

萧玄翊薄唇抿了抿,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口气,道:“是我太过偏执,迁怒于你。”

楚楚错愕。

她诧异的看向对座的男人,显然没想到他竟然会坦然承认他的问题。

心里那道堵了近一月的墙,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不过很快,她又想起这些天受的冷落,那口气还没全消,便故意板起脸来:“可不是嘛!”

“那日殿下可凶了,板着脸的样子简直要吃人似的。”

“……”

萧玄翊喉头微滚,欲言又止。

半晌,他低低地应了声:“嗯,是我不对。”

霎时间,楚楚准备好的那些委屈的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他认错了?

真的假的?还是她出现幻听了?

萧玄翊看着她那副怔愣的小模样,嗓音又低了几分:“念在我是初犯,你……可否原谅我一回?”

楚楚本就是个心软之人。

这会儿见他主动认错,心里也软了一片,但嘴上却还是硬撑着:“那要看殿下表现。”

萧玄翊微怔,随即唇角竟轻轻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却真实地存在。

“好。”他答得干脆。

楚楚却看着他这一抹笑,蓦得失神。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这样笑了。

上一回他这般笑,好像还是很久之前。

但毫无例外的,这男人每次笑起来都十分的好看。

端的是矜贵俊秀,霞姿月韵。

就冲着这张脸,楚楚想生气,都有点气不起来。

长得这么好看,真的是可恶!

她正腹诽着,忽的马车似是碾过一处凸起的石块,车身猛地颠了下。

“啊呀——”

楚楚身子一晃,手里的茶盏差点滑脱。

萧玄翊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她手底的茶盏。

“小心。”

男人华丽好听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下一刻,楚楚整个人被他拉进了怀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马车很快恢复平稳,车外也传来赶车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告罪声:“还请殿下和王妃恕罪,方才路边有个浅坑,许是昨日下雨所致。”

“嗯。”萧玄翊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楚楚却是愣在男人的怀中。

距离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那缕熟悉的沉水香,混着一点墨迹的清苦。

待回过神来,楚楚脸颊倏地泛了红,连忙想从他怀里退开。

萧玄翊却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眉眼到鼻尖到下颌,一寸一寸地描过去,像是在重新确认她的模样。

蓦得,他问:“这些日子……你是不是瘦了?”

楚楚一怔:“没、没吧?”

话落,男人揽在她腰间的大掌却是拢了拢。

下一刻,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糊弄的认真:“还骗我?”

楚楚心里一跳,以为他发现了什么,赶紧道:“我哪里骗你了?”

“你以前饭都能吃两碗,这几日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萧玄翊看着她微微绷紧的小脸,目光沉了沉:“腰都细了。”

楚楚一时语塞。

没想到男人的手掌这么敏锐,这都能丈量出来?

心里刚升起一点暖意,可下一刻,她又想起肚子里的孩子——

如今殿下已经与她道歉了。

俩人也算是和好了吧?

可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告诉萧玄翊有孕一事,也不确定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想到这里,楚楚低下头,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这是她这几日无意识养成的小动作,摸一摸那里,就能确认那团小小的生命还在安稳地生长着。

可这下意识的小动作落在萧玄翊眼里,他眉心微动。

下一刻,他乌眸轻眯:“可是腹中有何不适?”

楚楚猛地惊觉,连忙把手放下来,若无其事地攥住了衣摆:“没、没有。”

萧玄翊见状,探究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沉沉的,他盯着她又问了遍:“真的没事?”

楚楚心里猛地一跳,连呼吸都乱了拍。

她不敢与他对视太久,连忙躲开目光,假装打了个哈欠,声音刻意放得懒洋洋的:“啊……好困啊!今日起得太早了,这会儿还没睡醒呢。”

说着,她动了动身子想从男人的怀里退出来,小声道:“殿下,我想睡一会儿。”

萧玄翊:“……”

他一眼便看得出她在逃避,那点生硬的演技实在谈不上高明。

可他也没有立刻戳穿,只是长臂一揽,将她重新捞进了怀里:“靠着我的睡。”

楚楚怔忪,从他的怀中抬起乌眸。

萧玄翊见状,也低下头,与她对视,浓眉微挑:“怎么?”

“……没、没什么。”

楚楚的脸颊有些发烫,还有点不适应男人今日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体贴。

不过她生怕又惹他怀疑,也没再说话,赶紧在萧玄翊怀里寻了个舒适的角度,便乖乖闭上了眼睛。

楚楚确实有些困了。

怀孕初期本来就容易犯懒嗜睡,再加上今早又起得那样早,摇摇晃晃的马车宛若摇篮,坐上这么一会儿,困意便挡都挡不住。

何况靠进萧玄翊怀里,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沉水香。

温温热热的,让她整个人的戒备都不自觉松了下来。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便均匀绵长了。

萧玄翊垂下眼看着怀中的小人儿。

美貌少女睡着的时候乖巧得像只蜷着身子的小兔子,面颊微微鼓着,睫毛安安静静地覆在眼下,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既乖又甜。

虽然这些夜里,他每夜都能看见她的睡颜。

但这会儿却是白日里,她如此依赖又自然的躺在他的怀中。

视线带着几分不自觉的缱绻,渐渐地从她的眉眼往下移。

划过鼻尖,划过嘴唇,最后落在她小腹上——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又搭在了那里,松松地覆着,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保护。

萧玄翊:“……”

他盯着那处看了很久,又想起这几日皇后特意把周嬷嬷派到她身边。

一个念头蓦得浮上心头。

霎时间,心跳都失序了两拍。

萧玄翊没有出声,只是压低了眸子。

拢在妻子腰侧的手臂也不自觉收拢,好将她更稳地圈在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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