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劝说


轮椅上,对两人而言都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不知不觉,窗外日影一寸一寸地移过去。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得满室都是细碎的金色浮尘,也将屋内相拥两人的颤抖照得清晰。

最后,楚楚整个人软在萧玄翊怀里,衣裳凌乱地散在身上,雪白的肩头露了大半,上面深深浅浅的红痕从耳后一路蔓延到锁骨。

萧玄翊低头,在她肩窝那处最深的痕迹上啄了下。

动作极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宣告,像狼在猎物身上留下了自己的气味。

****

第二天便是围猎的日子。

楚楚一大早就被琥珀从被窝里捞起来洗漱更衣。

今日要去围场,她特意挑了一身明艳的绯红色骑装,领口袖边滚着金线绣的云纹,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朵开得正盛的海棠。

紫兰替她梳了一个高高的发髻,簪了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又从妆匣里挑了对东珠耳坠替她戴上。

等妆容完毕,楚楚对着铜镜左照右照,正要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出门,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镜中——

耳后,赫然印着一道浅红的吻痕。

她又低头去看手腕,内侧竟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牙印,带着一圈淡淡的红。

楚楚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咬着唇小声道:“紫兰,这个……”

她指了指耳后,又指了指手腕。

紫兰凑过来一看,倒是见怪不怪了。

“王妃莫急,奴婢替你遮遮。”

紫兰抿着嘴忍着笑,又从妆匣里另取了一盒遮瑕膏,仔仔细细地替她敷粉。

她一边涂一边偷偷打量楚楚的脸色,心想自家王妃和王爷感情真是越来越好了。

除了大暴雨的头半个月,殿下忙得脚不沾地,后面这些日子,夫妻俩几乎日日如胶似漆,夜夜帐幔低垂。

紫兰心里悄悄地算着日子,琢磨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听到好消息。

正思忖间,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端王妃身边的宫女过来传话:“晋王妃万福,我家王妃已经在临安门的马车上候着,随时可出发了。”

“好,我知道了。”

楚楚连忙应声:“让二嫂稍等片刻,我与我家殿下打声招呼便来。”

说罢,也不再耽误。

提了裙摆,便风风火火地往小书房跑去找萧玄翊。

小书房内,沉香袅袅。

萧玄翊正坐在窗边翻看近五年工部的文书。

待听到廊外传来的熟悉脚步声,他略略撩起眼帘。

视线落在来人身上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下。

只见明净的盛夏晨光从窗外流泻进来,将少女那一身绯红骑装衬得格外明艳。

她今日梳着高髻,显得本就修长的脖颈更是纤细白皙,两枚璀璨的东珠耳坠晃啊晃的,叫她整个人仿若一团暖融融的火焰,笑盈盈地撞进他眼中。

楚楚见他盯着自己看了好几息没说话,心里便有些小得意。

特特凑到跟前转了个圈,裙摆旋成一朵绯红的花:“殿下,我今日这样穿好不好看?”

“……”

萧玄翊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开口,嗓音淡淡:“好看。”

好看得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楚楚得了夸奖便心满意足了,“我也觉得很好看呢!”

说着,她又想到什么,跑到了窗边,笑眯眯地弯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大口:“那我就出门啦!”

“殿下放心,我会早点回来的。要是猎场上有什么好玩的事,回来就讲给你听。”

说完,也不等萧玄翊回应,她又提着裙摆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只留下轮椅上的男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个大胆而热烈的吻中。

好半晌,萧玄翊才敛了眸。

长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他扬声对外:“茂林。”

话落没一会儿,茂林便推门入内。

刚在自家殿下面前站定,一抬眼看见自家殿下脸上那个明晃晃的胭脂印,茂林的脚步顿住。

“……”

茂林沉默地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又强行压平

萧玄翊察觉到他异样的目光,抬头皱眉道:“怎么了?”

茂林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委婉地暗示了一下。

萧玄翊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咳。”

耳根微微泛了些热意,他以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又抬手把那个唇印擦掉。

待重新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面孔,萧玄翊神色淡漠地吩咐道:“多派几个侍卫跟着王妃,务必护她周全。”

“是!”

茂林抱拳颔首,转身出去安排了。

出门时,他忍不住抬手揉了一下额角,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自家殿下如今这模样,跟从前那个冷面冷心的晋王比起来,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难道,这就是娶妻的力量?

****

樾山一片,天光晴朗,连日来的阴雨一扫而空。

楚楚刚踏上端王妃的马车,端王妃下意识往她身后瞥了眼,意外也不意外的问了句:“晋王今日不来?”

楚楚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我昨日劝过他了,但他还是不肯来,我总也不好强求吧?”

端王妃怔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她自然明白晋王的性子。

这小叔子一贯矜傲清冷惯了,若非真正想做的事,旁人很难劝动他。

“不来也罢,免得触景伤情。”

端王妃望向窗外飞掠而过的景色,温声道:“至少如今,他已经愿意重新踏入朝堂。待下个月回京之后,他便要入工部任职,相比从前那般闭门不出,已是极大的改变了。”

“我也是这般想的,慢慢来吧。”

楚楚点了点头:“殿下如今已经愿意往前走了,总会一点点变好的。皇后娘娘也说了,有些事情急不得的,欲速则不达。”

端王妃听着这话,眸光微微一动。

片刻后,她像是不经意般问道:“对了,那晋王的腿怎么样了?还是没有好转吗?”

提起这个,楚楚神色黯了黯。

“嗯,暂时还是没有。”

她轻轻叹气:“上次刘太医替他针灸,我就在旁边看着。”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伸手比划了一下:“那么长的银针,一根根刺进去,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疼,可殿下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唉,那这怕是还得费些心神了。”

端王妃嘴上这样说着,眼底却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缓。

只要萧玄翊的腿无法恢复,那么无论他重新入朝,如何展露才华,终究也只能止步于臣子之位。

想到这里,端王妃心中那点隐约的不安也慢慢散去。

再看楚楚蹙着的眉眼,端王妃连忙笑着转移话题:“好了,待会儿就要去围场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

说着,她弯起眼角,上下打量了一眼对座的楚楚:“弟妹今日这身骑装倒是漂亮,红色很是衬你呢。”

楚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笑吟吟道:“我也觉得很好看。”

说完,她又看向端王妃:“三嫂今日这一身月白色骑装也很好看,清爽又利落。”

“你嘴倒是甜。”

端王妃伸手理了理身上那件月白色骑装,又闲闲地问:“待会儿到了围场,弟妹可要下场狩猎?”

楚楚怔了下,而后摇摇头:“就我那骑术,还是算了吧。”

她悻悻道:“我如今也只能勉强坐在马上走一小段,狩猎就更不用想了。”

端王妃笑道:“无妨,你去观景台坐着也是一样的。今日这般热闹,也不一定非要亲自下场。”

楚楚点头称是,再看端王妃,她好奇道:“三嫂今日要下场吗?”

“自然。”

端王妃笑着点头:“待在京城里,许久没有骑马的机会。也就趁着这一年一次围猎,出来松快松快。若是运气好,今日能猎到一只兔子或者野鸡,那便再好不过了。”

“哇!”

楚楚闻言,顿时露出羡慕的神色:“三嫂好厉害。”

“我这算什么厉害。”

端王妃失笑,又道:“若你早些认识你家夫君,那才知道什么叫厉害。”

“当年他在猎场上,可是连熊和虎都敢追。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猎两只狐狸回来,给你做冬日里的围脖。”

楚楚听得这话,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萧玄翊骑马驰骋的模样。

那该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威风凛凛。

可如今,他却只能困在那一座轮椅上。

想到这里,楚楚心底既遗憾又难过,同时也暗暗下了决心。

今日回去之后,无论殿下如何拒绝,哪怕他会生她的气,朝她黑脸,她都要劝他每日坚持练习站立。

哪怕只是一点点希望,也总比彻底放弃,停留在原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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