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夸夸精
端王妃看着楚楚这副夸夸精的模样,一时又好笑又感慨。
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萧玄翊的时候,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那时她刚刚许给端王,进宫给皇后请安,恰好在长廊上见过一次晋王。
那时候萧玄翊刚从北疆回来不久,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锐气,可那副五官仍然令人过目不忘。
眉骨高而清,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仿若最挑剔的匠人一笔一划刻出来的。
她当时便想,这样的郎君,将来不知要什么样的女子才配得上。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托着腮满脸崇拜地说“我家殿下特别好看”,端王妃忽然觉得,这世间的事,有时候真的说不清。
一个冷清如冰,一个明媚如春。
看着全然不同,偏偏凑到一处去,竟也没有违和感。
“对了。”
端王妃忽然想起什么,温声问道,“晋王那边的进展如何了?可还顺利?”
“应该快了吧。”
楚楚想了想:“昨日我去看殿下,他说大部分工程已经收尾了,剩下的都是些收整的活。不过具体的事他没有跟我多讲——”
说到这,她撇撇嘴角:“殿下大概觉得我不懂这些吧,所以也不太跟我提。”
她这话说得随意,可端王妃听得出来,那底下压着一层浅浅的失落。
“弟妹不必妄自菲薄。”
她拍了拍楚楚的手背:“姑娘家原也不学那些水利工事,咱们做内眷的,只要把自家夫君照顾好,便是尽了本分了。”
“嗯,我知道的。”
楚楚抬起头笑了笑:“殿下也说过,我不是他的累赘,还说我是他的福星呢。”
“福星?”端王妃微微挑眉。
楚楚便把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从她初入行宫看见青苔,到误打误撞踩出松林底下的旧溶洞……一桩一件,她讲得津津有味。
她讲的时候没有觉得自己多了不起,反倒一直在强调“我只是觉得奇怪”、“真正厉害的还是我家殿下”。
端王妃静静听完,眼底也难掩诧色。
看着楚楚那张犹带稚气的脸,她心里忽然转了无数个念头。
这样一个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却偏偏每一次不经意的举动,都在最关键的当口帮了萧玄翊一把……
难道……
端王妃眸光微敛,想起年初选秀时,宫里人都说皇后娘娘将楚楚指给晋王,是因为国师曾经下了断言。
此女命格旺夫,宜室宜家,且有多子多福之相。
想到这,端王妃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在楚楚身上。
从她白嫩水灵的脸颊缓缓下移,又扫过她圆润了些许的腰身和微微宽松的衣襟处。
端王妃心里蓦地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难道……
“三嫂,怎么了?”
楚楚察觉她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没发现哪里不对:“你今日怎么一直看我呢?”
端王妃回过神,斟酌了片刻,温声问:“弟妹近来可曾请过平安脉?”
“平安脉?”
楚楚一愣:“为什么要请?我身体好着呢,不痛不痒,能吃能睡的。”
“平安脉一个月请一次最稳妥,不过是求个安心。”
端王妃笑道:“太医来了看看你的面色脉象,若有什么小症候也好早些调理。你虽年纪轻,身子底子好,却也不能马虎。”
楚楚听到这话,觉得端王妃这是在关心自己,便点点头:“好吧,下次太医来给殿下针灸的时候,我让他顺便也替我把把平安脉。”
说着,她又捏了一块糯米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道,“不过我肯定没毛病,我这一天天的精神头儿好得很。”
端王妃见她这副全然没往那方面想的天真模样,便也不再提了。
两人又聊了好一阵闲话,从樾山的景致说到京中几家勋贵最近的婚事,又玩了几局叶子牌。
楚楚牌技稀松平常,连输了三把也不恼。
倒是端王妃看她输得惨不忍睹,故意放了几张牌,让她赢回去。
楚楚赢了之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拍着手说:“我学会了,学会了!再来再来!”
一整个孩子般,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天色渐暗,端王妃见她这里也问不出更多消息,便起身告辞。
楚楚亲自送她到殿门口,倚着门框朝她挥手:“三嫂下次再来找我玩啊!我一个人闷得慌。”
端王妃笑着回头应了一声好,上了软轿离去。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端王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她低声对身边的侍女说了一句话:“回去之后,让人多注意太医院那边,若是晋王夫妇这边传了太医,即刻来报。”
侍女低声应了。
长秋殿这边,楚楚刚目送端王妃离开,转身便回去继续窝着。
不过还没窝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琥珀小跑着从廊下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王妃!殿下回来了!”
楚楚整个人一愣,下一刻直接从榻上跳了起来:“殿下回来了?”
一时间连鞋都顾不得好好穿,踩着后跟就往外跑。
琥珀在后面急得直喊:“王妃您慢些,外面还下着雨呢!殿下又不会跑了!”
楚楚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一路小跑到廊下,刚站定,便看见雨幕之中,茂林撑着伞,修竹缓缓推着萧玄翊从宫道那边过来。
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轻微的轱辘声。
茂林手里的伞被风吹得微微倾斜,却稳稳地罩在萧玄翊上方。
男人坐在轮椅上,肩上还披着那件旧蓑衣,衣摆处沾着干涸的泥点,整个人看起来疲惫极了。
楚楚停下脚步,站在廊下没有动。
她看着那个男人慢慢靠近,看见他低垂的眉眼间覆着一层浓浓的倦色,雨水顺着蓑衣帽檐滑落,在他膝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蓦得,她鼻子有些酸。
然后她笑了,扬声道:“殿下,你回来了!”
萧玄翊原本还在思考泄洪道的问题,抬头的一瞬,却看见廊下的少女。
乌发轻挽,笑靥生辉。
仿若一束暖光,忽然照进疲惫了一整夜的世界。
那些沉重的事务和压在心头的责任,也好似在这一刻,尽数散去。
只剩下一片无法言说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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