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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殿下在关心我吗


“王妃,不可。”

琥珀吓了一跳,快步拦到她面前:“外面的雨虽然小了些,可路上全是泥泞,青石板上也还汪着水,滑得很。”

“再说了,殿下身边有茂林和修竹两位侍卫跟着,他们一定会照顾好殿下的,您就安心在殿里等着——”

楚楚停下脚步,抬眼看她。

“我知道。”

楚楚道:“可我不亲眼看看他,我心里放不下。”

“好琥珀,你陪我去,我就看一眼,确认殿下有好好吃饭、有好好歇一歇,咱们就回来了。”

其实想到昨夜男人的冷淡,楚楚心里还是有点郁闷的。

可今早看到外头的风雨,又想到他都坐轮椅了,还在外面忙了一整天,楚楚忽然就觉得,他都这样辛苦劳累了,又何必与他计较呢。

唉,我还是太善了。

楚楚心里暗暗感叹一句,还是决定但行好事,勿论其他。

琥珀眼看着王妃一脸执着的模样,最终也只得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去取伞了。

很快,楚楚让人备好了一只食盒,里面装着几样松软的糕点和一只暖手小壶灌的热牛乳。

她换了一双厚底鞋,撑了伞,带着琥珀和紫兰出了长秋殿。

外面还在下着细密的雨,斜风吹过来扑在脸上,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腥气。

雨后的樾山行宫格外难行。

青石路上汪着积水,踩下去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山间的石板小道更是被雨水泡得又滑又软,一脚下去泥浆就从缝隙里溢出来。

楚楚提着裙摆走得小心翼翼,可裙角还是很快沾满了泥点子,绣花鞋面也湿了半边。

她也不在意,只是绕过一处积水洼时,随口说了句:“这场雨竟然这样大,难怪殿下要连夜去抢修。”

话音刚落,几人走过一片松林。

松树的枝条被雨水压得低垂着,针叶上挂满了亮晶晶的水珠,一碰就簌簌往下落。

楚楚刚往前迈了一步,忽然觉得脚下的触感不太对——

原本应当结实的泥土,竟像一块浸透了水的酥饼,软绵绵地往下沉。

“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脚下一空,那一片泥土整块地塌了下去!

“王妃!”

“王妃小心!”

琥珀和紫兰一左一右,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架住了她的胳膊,往后猛地一扯。

楚楚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呼呼……”

低头一看,方才踩过的地方已经塌出一个海碗大小的坑洞,边缘的湿泥还在不停地往下滑落。

楚楚的心跳得飞快,缓了好几息才平复下来。

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个坑,又用伞尖往旁边的地面戳了戳。

戳了几下,发现那一整片区域的泥土都松散得不像话,伞尖毫不费力就能插进去半寸深。

“这底下……怎么像是空的?”

琥珀脸色也白了,蹲在她旁边道:“王妃,这地方不太对,咱们绕道走吧,别再踩上去了。”

楚楚“嗯”了一声站起身,心里却攒了一团疑云般,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到了工棚时,楚楚远远就看见那处临时搭起来的棚子立在雨雾里,棚顶的油布被雨水敲得噼啪作响。

几个侍卫在棚外来回奔走,肩上扛着木桩和绳索,看样子是要往东面山脚运过去。

而工棚之内,萧玄翊正俯身查看那张巨大的沙盘。

他身上披着一件墨绿色的蓑衣,兜帽已经摘了,露出来的侧脸苍白,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

袖口卷到了小臂,手腕上还沾着几点干涸的泥浆,手指间握着一把竹尺,正沿着沙盘上标出的古河道走势慢慢比划着。

他低声跟旁边一个年长的官员说着什么,神情专注而冷静,眼底不见半分熬了一整夜之后的松懈。

楚楚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幕望过去,忽然怔住了。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萧玄翊。

平日里的他总是坐在书案后面,披着玄色外袍,安安静静地看书,整个人宛若一块沉在深水里的玉,清冷而寡淡。

可此刻他站在风雨之中,竹尺点着沙盘,所有人都在听他的安排——

围在他身侧的那些官员和侍卫,脸上没有半分怠慢,看着他的目光甚至带着一种不自觉的信服。

这一刻,楚楚忽然想起了关于晋王的那些赫赫战功。

说书先生说,他在北疆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三千骑兵夜袭敌营,烧了对方三日的粮草。

还说他站上城墙弯弓搭箭的时候,敌军看见晋王旗就打哆嗦。

那时候,她只当是说书人添油加醋讲出来的故事。

在真正见到坐在轮椅上的萧玄翊时,她更加无法将故事里那个英勇神武的少年战神,和眼前这个病弱清冷的残废王爷扯上关系。

就好像,他坐了轮椅,自然而然就低人一等。

也自然而然的被人所轻视、怜悯、同情。

直到这一刻,楚楚看着工棚里那个男人,她忽然意识到,故事里的都是真的。

真正的晋王萧玄翊,该是眼前这样。

而躲在晋王府里的那个不问世事、沉默寡言的残废王爷,只是禁锢他的一具残破躯壳。

“王妃?”

工棚里,茂林看见了楚楚,喊了一声。

萧玄翊听得这声,拿着竹尺的手微顿。

待循声抬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娇小的素色身影上,明显怔了一下。

片刻,他放下竹尺,推着轮椅到了棚子边缘:“你怎么来了?”

“……”

一开口还是这么冷淡。

楚楚收了伞,走进棚子里。

她站在他面前,很认真地看着他道:“因为殿下一夜未归,我很担心你。”

一句话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就这么硬邦邦地砸了过去。

萧玄翊似乎被这个回答噎住。

薄唇翕动两下,那双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片刻后,又垂下目光,落在她身上。

待看清了楚楚那沾满泥点的裙摆和湿透的绣花鞋,萧玄翊眉头瞬间拧得更紧了。

“过来。”

“……?”

楚楚愣了下,但还是乖乖走上前去,“殿下?”

萧玄翊低头看了看她的鞋,鞋面上全是泥浆,连袜子边缘都被洇湿了一圈。

修长的指节不禁在轮椅扶手上轻叩了下,他的声音沉下来:“鞋湿了。”

“没关系,不过是走了一段路沾了水——”

萧玄翊根本不听她的。

他侧眸吩咐:“修竹,去取一双新的绣鞋来,再架一个火炉到棚里。”

楚楚微怔,待反应过来,下意识拉住他的袖口:“殿下,没关系的,我就是脚上湿了一点,不妨事的。”

萧玄翊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那指尖似是被雨水浸泡的,也隐约发白。

“寒气从脚底入,如今虽是夏日,可身子亏了元气,天凉了就容易生病。”

他把她的手轻轻拿开,语气清冷,却不容商量:“你先把鞋脱了,炉子一会儿就生好。”

楚楚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声。

萧玄翊蹙眉:“……?”

楚楚提裙,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嘴角翘起浅浅的弧度,眼睛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殿下这是在关心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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