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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嫁给我吧


《寻光》上映一个月,票房破了十亿。

第二个月势头不减,排片场次虽然比首月少了一些,但上座率始终稳定。

圈内不少同行和影评人陆续发了长文讨论这部片子,有人从抑郁症群体的社会关注度切入,有人从文艺片的市场前景分析,还有人专门写了一篇关于宋绪表演体系转变的影评,焦棠读了其中几段,大致明白了对方想说什么——

宋绪的表演方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比以前更收、更沉,像把什么东西压到了水面以下。

到了六月中旬,累计票房超过了十五亿。

总投资不到五千万,和光文化这一仗挣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焦棠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等忙完这段时间,带大家去新西兰避暑。”

群里回了一连串欢呼和撒花的表情,胡亮发了一个“焦总万岁”的猫猫表情包,季朗难得在群里跟了一个“收到”。

六月十八号,焦棠和宋绪低调现身临江机场。

两人走的VIP通道,没有惊动媒体。

从出站口出来的时候临江午后的日光温温地落在他们身上,六月的临江已经是盛夏了,湿润的风裹着草木的气味从机场外面灌进来。

焦棠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偏头看了一眼宋绪,他也摘了口罩正在环顾四周,表情松弛而舒展。

第二天是林笑笑的婚礼。

婚礼办在临江郊区一家园林式的酒店里,草坪上搭了白色的花架和纱幔,主色调是浅香槟色和奶油白,椅背上系着浅粉色的丝带。

林笑笑穿着婚纱站在化妆间的镜子前面,焦棠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在低头整理头纱的边角,听到动静抬起头来,四目相对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开口,然后林笑笑笑了一下:“棠棠,过来帮我看看头纱歪没歪。”

焦棠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帮她调整了一下头纱的位置,又退后两步看了看镜子里的画面——

林笑笑穿着婚纱的样子比她想象中更从容,眉眼间带着一种被时间和经历磨出来的笃定和温柔,婚纱的裙摆铺开在脚边,像一朵刚刚绽开到一半的白色的花。

焦棠看着她:“好看。”

林笑笑没有回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掌心温热的:“等会儿你要站在最前面。”

证婚人的位置是林笑笑钦点的。

从上台到落座不过几分钟的事,但那个词本身带着分量。

焦棠站在台上看着林笑笑挽着林父的手臂从花架那头慢慢走过来,婚纱的裙摆擦过草坪上细碎的花瓣,她的目光越过满座的宾客落在焦棠身上,弯了一下嘴角。

焦棠也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页证婚词,薄薄一张纸上写了简短的几句话,她快速默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已经走到她面前的两个人。

“你愿意嫁给身边这个男人吗?无论未来是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你愿意吗?”

焦棠的声音很稳,不高不低,每一个字都送到了最前面那排宾客的耳朵里。

林笑笑看着她,又偏头看了一眼谢泽铭,再转回来:“我愿意。”

“谢泽铭,你愿意娶身边这个女人吗?无论未来是顺境还是逆境,无论贫穷还是富贵,你愿意吗?”

“我愿意。”

戒指交换完的时候焦棠退到了一边,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站在侧面的位置看着林笑笑和谢泽铭在花架下面交换了一个吻,林笑笑的母亲在前排抬手擦了擦眼角,谢泽铭的父亲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焦棠站在花架的阴影里看完那个画面,然后转身走下了台,在属于她的位置坐下来。

婚礼那天宋绪没有到场。

焦棠跟林笑笑提前说过,宋绪有别的安排。

林笑笑当时一脸“我懂”的表情——

焦棠不知道她那表情里藏着多少内容,但也没多想。

六月二十号,宋绪生日。

焦棠提前两天就在想要怎么给他过生日,选礼物选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些太复杂太刻意的东西,挑了一件定制的深灰色羊绒衫,在领口内侧绣了他名字的首字母,叠好装进礼盒里,放在行李箱的夹层带回了临江。

她还专门订了一个蛋糕,下午让蛋糕店送到宋家老宅去。

中午在宋家老宅吃的饭。

宋母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宋父今天也罕见地开了瓶酒,给宋绪倒了一杯,给焦棠也倒了一杯。

焦棠端着酒杯跟宋父碰了一下,又跟宋母碰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宋母在旁边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又瘦了。”

焦棠低头应了一声,把排骨吃了,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宋绪,他正在跟宋父碰杯,侧脸被正午的阳光照得干净而明亮,嘴角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下午的时候林笑笑打电话来叫她出去:“棠棠,出来陪我逛逛呗,想给小宝宝买点东西。”

焦棠看了一眼宋绪,宋绪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朝她点了一下头:“去吧。”

焦棠换鞋出门,走之前低声跟他说了一句“等我回来过生日”,宋绪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林笑笑已经五个月了,肚子圆鼓鼓地顶着宽松的连衣裙,但四肢依旧纤细。

两人在临江市区那家母婴店里逛了一圈,林笑笑拿起一件婴儿连体服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去拿起另一件,焦棠跟在她旁边慢慢逛着,偶尔帮她伸手够一下高处的衣架。

焦棠拿起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翻了翻,衣角上绣着一只小小的长颈鹿,耳朵的位置缝了两颗圆圆的扣子,她看着那两只小耳朵弯了一下嘴角。

“棠棠,”林笑笑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像是不经意的打探,“你和宋绪打算什么时候定下来?你们在一起快六年了吧。”

焦棠把手里的连体衣挂回架子上:“不着急吧,他事业还在上升期,我也在忙和光那边的事,过几年再说。”

“谁跟你说结婚就不能搞事业了?”

林笑笑拿起另一件看,“宋绪又不是流量明星,他现在是影帝了,走实力路线的,结不结婚对他影响不大。”

焦棠偏头看了她一眼:“那我也不能自己提吧,人家都不急,我急什么。”

林笑笑听完这话嘴角忽然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来得又短又急,她迅速低头假装在翻看手里的婴儿服,把那个表情收住了。

焦棠看了她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

林笑笑把那件婴儿服挂回去,转身往收银台的方向走,“走吧,差不多了,你该回去陪你们家那位过生日了。”

焦棠跟在她身后,总觉得她刚才那个笑容有点过于耐人寻味了,但没有追问。

两人在店门口分开,林笑笑说谢泽铭等会儿来接她,让焦棠先走。

焦棠上了出租车往云栖江岸的方向去,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临江熟悉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后退,心里盘算着今晚的生日怎么过。

到了云栖江岸,她没有先去自己那层,而是直接坐电梯上了顶楼。

她以为宋绪还在宋家老宅没回来,用指纹锁开了门之后走进去,刚迈过玄关就发现了不对劲——

客厅的灯没有开,走廊尽头的方向透过来一层暖黄色的暗光,空气中浮着极淡的玫瑰香气。

焦棠换鞋的动作慢了一拍,沿着走廊往里走了几步。

客厅被重新布置过了。

沙发被挪到了一边,茶几也被清空了,地板正中间用白色和浅粉色的玫瑰花瓣拼了一条窄窄的路,通向落地窗的方向。

落地窗前摆了一张圆桌,桌上点着一支香薰蜡烛,旁边放着几只零散的白色洋桔梗,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

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一半,临江的夜色在窗外铺了满眼,江面上倒映着两岸零星的灯火,被夜风推着微微晃动。

焦棠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目光从脚下的花瓣顺着那条窄窄的路径移动到了落地窗的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那两个字。

“marry  me”。

用深红色的玫瑰花瓣拼出来的,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铺了一大片,边缘被白色的洋桔梗和浅粉色的玫瑰围着,像一整个夜晚被收拢在地面上的形状。

烛火在她眼里跳动着,把那两行字母照得清清楚楚。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瓣拼成的字,从看到第一个字母到完整地读完那五个字,大约用了好几秒。

她没有想到会是这个,她以为蛋糕、礼物、一顿安静的家宴,顶多再加一句“今年过得很开心”,她脑子里那些散落着的猜测没有一个对准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真实画面。

宋绪从落地窗旁边的暗处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只深灰色的绒面戒指盒,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没有系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烛火把他整个人照得柔和而清晰。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嘴角弯着,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打开了那只戒指盒。

里面躺着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戒,主石在烛火的光线下折射出内敛而均匀的亮光,周围镶了一圈细钻,托在深灰色的绒面上安静地亮着。

焦棠低头看着他。

宋绪抬头看着她,那双眼尾微微下收的眼睛里被烛火和窗外的江景映着细碎的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终于能说出口的事。

“焦棠,今天是我二十七岁生日,我们在一起快六年了,谢谢你陪我走完了人生中最好的这些年,我依然深爱你,嫁给我吧。”

焦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他单膝跪在地板上的样子,白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中段,腕骨上还戴着那只她亲手打的金色莫比乌斯环手镯,烛火的光芒在镯身的曲面上流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看了那枚戒指几秒,又看了他的眼睛几秒,然后她伸出手,左手掌心朝下,递到了他面前。

宋绪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轻轻推进了她的左手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戒圈贴着她的指根温凉地卡住了。

焦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他,弯了一下嘴角:“好。”

宋绪站起来的时候焦棠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额头抵在他肩窝里。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被他的衣服面料闷着,闷闷地传出来:“宋绪,我爱你。”

他低头把下巴搁在她发顶,手臂收紧了,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身上的气息混着玫瑰花和窗外江风的咸湿感,温温地贴着他。

他低头寻到了她的唇,吻了上去,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绵长,带着某种终于落定下来之后才有的沉。

两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接吻的时候,窗外临江的夜色安安静静地铺着,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细密的光点,被夜风推着一晃一晃地动着。

后来他把她从地板上抱起来进了卧室,门合拢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江面上那点细碎的灯火还在微微地晃动着,像一整条河都在无声地呼吸。

焦棠的戒指在黑暗中被月光照出一道极浅的亮痕,贴在无名指根部的皮肤上微微发着温。

她闭着眼感觉到他翻身覆上来的时候掌心撑在她两侧的床单上,一个吻落在她额角,她抬手攥住了他后脑的碎发,听到自己的呼吸和他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先乱了节拍。

她收紧了环在他后背的手臂,心里那个字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相贴的轮廓上描了一道极浅的银边,像一整条江的波光都被收进了一间卧室里,不需要更多修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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