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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长孙云弘的选择


第二场雪落下时,姜音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见过长孙兄妹了。

几日前,她主动给长孙莹玉递了帖子。邀她一道出门逛逛,直言只有她们两人。

小玉妹妹回帖地很快,两人便约好了时间。

今日天朗气清,天空中干净地不见几朵白云。

两个本就年纪不大的少女和从前一样无话不谈,手挽着手。

只是都默契地避开了提到长孙云弘。

两人去听了南方新来的戏班,又逛了书店,还挤进了人群中看杂耍。

连路吃了爱吃的桂花糖、梅渍鹅脯、芝麻羊肉胡饼...

和好友漫无目的地游玩,时间过得很快,姜音的心底升起一股惆怅来。

她往后瞧了眼远远跟着的护卫,还有身边寸步不离的近卫。

真不想长大。

如果大家都不用成家立业就好了,每个人都能永远做个痛快哭笑的孩子。

如果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家国仇恨…

她的楚子安可以腰间别着剑,手中牵着她,两人一起行侠仗义走天涯。

他可以不用这么累,不用整日提防身边每个人,不用做人人称赞的楚大人。

而只是做楚怀尘。

那个明明天性温柔,带着肆意不羁的翩翩少年。

那个12岁时会故意捉弄弟弟,会被妹妹的调皮气得红了眼圈躲在书房里的贵公子。

那个会在13岁生辰那日,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妹妹,期待妹妹会送他什么礼物的小郎君。

14岁,15岁……2哥哥的笑越来越少。

只有回到家看见她了,才会蹲下身抱起她,露出个少年时一样柔软的笑。

用温热的嘴唇吻她的面颊,干燥的大手抚她的脑袋…

18岁及冠那日,喝多了酒的哥哥搂着她不放,言语中难掩无边的落寞。

他说了很多醉话,颠三倒四,又格外清醒--

“烦死了,一个个如同聒噪的鸭子…娶妻、娶妻,我一个都不喜欢,娶回来当摆设吗?”

“都说长嫂如母...音音,别怕,哥哥不会给你娶嫂子…不会让任何人给你规矩…哥哥也不要孩子,你就是哥哥的女儿…”

“宝宝,别离开我好不好?就住在春晖院,哥哥养着你,叫你过得自由自在的…一辈子…”

那年只有11岁的姜音很高兴,她当场抱着酒醉后如同仙人堕入凡尘的俊美兄长。

说着最纯真的承诺:

“嗯!我也想一辈子跟大哥哥在一起!我给哥哥当女儿!”

现在,楚怀尘真的要拥有妹妹一辈子了。

他一定很幸福、很高兴,就像当年的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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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音敛回心神,垂着的眼睫抬起,对长孙莹玉笑:

“眼看日头西斜了…我们去前面坐会儿吧~”

“好呀!”

分离之际,两人坐在望京城中风景最好,单座的茶水价格昂贵到令普通百姓望而却步的酒楼--

望音阁

姜音和长孙莹玉一人捧着一碗燕窝蜂蜜醪糟。

雾气蒸腾在眼底,两人相视一笑。

长孙莹玉舒了长长的一口气,先开口道:

“我听大嫂说,光是这栋望音阁,每个月的盈利都能养活一家三口一年啦!”

“更别提还有其他数不清的布庄、茶行、兵器铺、旅店...”

“我还听大哥说过,隔壁雍国、北凉国,都有楚大人庞大的生意呢~”

有个这么有钱又大方的朋友,长孙莹玉觉得自己像个米虫,幸福极了!

姜音喝了一口甜汤,两腮升起热意的粉色,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无忧的娇憨。

她看着朋友,笑靥上满满的自豪:

“嗯!我大哥不仅天生就聪明,而且后天也非常勤恳!”

“寒来暑往,他从不懈怠。大雪的天也会起来站桩、舞剑、打拳...”

“从我四岁半到楚家,子安哥哥就一个人撑起了伯府。”

“他一边读书、习武,还要管理很多店铺、田庄...几年时间就叫很多店盈利翻倍...”

长孙莹玉猛猛点头,“是啊,听说过,真的太厉害了--”

“楚大人一直是世家晚辈学习的榜样。我爹以前教训几个哥哥的时候就拿楚大人出来说...”

望京城中的贵族圈子里,哪个10岁-20岁的男儿,没被族老们拎出来和楚大人比较过?

文武双全,权势滔天,长得还俊美如玉。

想当年,爱慕楚大人的贵女们不知几何。

可一个个搭讪一次两次后就再也提不起热情了。

因为楚大人的性子实在是太冷了。

他的冷,不是那种冷漠到让人不敢靠近的严肃和漠然。

而是一种温和的,不动声色地入侵。

当目光扫过来时就将你看透的清冷,并且这种清冷里带着一股天生的压迫感。

在楚怀尘面前,你的任何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仿佛见到了家族里地位最高、最威严的长辈,年纪小的贵女甚至都不敢在他面前开口。

长孙莹玉感叹完后,又顺口说了句:

“我二哥也有很多优点,但是他--”

意识到提了不该提的名字后,她立刻住嘴。

偷偷瞧一眼对面的姜音:“咳咳,咱们不说这些啦~”

大哥和爹爹叮嘱过她,以后大嫂和她像过去一样照常同音音姐往来,但是别再提起二哥。

姜音倒是不介意,寻常道:

“没关系的小玉,我和你二哥本来就是朋友呀~”

她不提长孙云弘是怕再有误会,所以主动避嫌,并不代表她放不下。

相反的,她彻底从青春萌芽的好感中走出来了,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心。

这一个月来,心中即使偶尔闪过长孙云弘的脸,心里也不再出现古怪的波动了。

“我说了我的大哥好多优点,现在轮到夸你的二哥!他有勇有谋,热情仗义,爱护家人...”

长孙莹玉听得怔愣,嘴角随即抿出了一个浅浅的、欢快的笑弧:

“嗯!我大哥二哥和你的大哥二哥一样,他们都很好!”

她已经明白了,自家二哥再好也不可能和音音姐在一起的。

有缘无份一词是世间常有,人生漫长,遗憾总是不可避免。

音音姐对二哥救了她以后才有的那点喜欢,根本不可能越过楚大人分毫。

--

长孙莹玉一直想要漂亮有趣又会玩的姜音做她的二嫂。

最开始是因为二哥在大哥大嫂定亲那日见过音音姐,此后就一直惦记着。

时不时就要借着接送她上下学,去女学书院后门假装路过。

当大嫂约了音音姐相见时,二哥宁肯逃学也要在家待着,远远偷看。

那时的长孙莹玉才10岁,她从小就爱看美人,觉得大嫂的闺中密友长得漂亮极了。

皮肤像牛乳一样白,眼睛里有星星,嘴唇不抹脂膏也红艳艳的。

对她笑的时候,她感觉世界都明亮了。想和美人做朋友,同美人贴贴。

后来--

便是仗着音音姐没有真正定亲,且对二哥也有了好感,便开始暗戳戳地撮合两人。

现在回忆起这半年她做过的事来,是多么地幼稚、找死啊!

她是傻瓜吗?

她是长出了三颗脑袋、六条手臂,所以才敢去撬首辅大人的墙角吗?

赵书雪的丈夫长孙云意,如今在兵部当差。在知晓那夜“挟持”之事后,“审讯”了自家三妹。

在听到莹玉从头到尾老实交代后,长孙云意吓出一后背冷汗来。

他脸色很难看地训斥了妹妹一个时辰,还打了她五个手板。

把长孙莹玉吓得哇哇直哭,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要躲到北方老家去,避一避风头。

哭得惨兮兮地:

“万一我被首辅大人的手下抓到杀了...哥哥,你和爹爹千万别为我报仇!”

实则,楚怀尘不仅没有对兄妹俩下黑手,反而真如他在床上承诺姜音的---

妹妹的救命恩人,他定叫长孙云弘前途似锦!

--

金乌西沉,少女们在街巷间分手挥别。

两辆马车并列等候着,两人在丫鬟的搀扶下各自上了车。

马车缓缓前行,姜音推开小窗,黑眸亮晶晶地对长孙莹玉大声道:

“小玉--再过半个月就要进宫了,到时候再见。我还能见到许久未见的赵姐姐~”

长孙莹玉趴在窗上,回头大声回:“是的呢,到时候见呀--”

看着姜音的马车远去,长孙莹玉缓缓缩回脑袋。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没把那句话说出去--

[音音姐,其实我爹娘已经给二哥相看好了二嫂。]

未来的二嫂生于李家,性子温婉可人,几天前她已经偷看过了。

这位姐姐长得好,知书达理,笑起来很温柔。

楚大人给爹娘推荐得当真极好--

未来二嫂是老太傅的孙女,还是太傅亲自教养大的嫡女,就是当皇子妃都足够了。

长孙莹玉原本以为二哥不会同意。

但是没想到,二哥在和未来二嫂出去相看了两回后便点头了。

他说李姑娘很有才情,温柔体贴。日后一定和大嫂、弟弟妹妹们都处得好。

长孙莹玉没明白,二哥为什么能放下得这么快?

结果二哥轻易看出她的想法,伸手弹了她的脑门一下:

“我已经17了。开春后定下亲事,明年成亲,不算早也不算晚。”

“楚大人为我官场铺路,又助我一段上等姻缘。如他所言,是在还那两回护着他未婚妻的恩情。”

“我和姜妹妹既没有缘,就不要再做多余的自我感动。”

“我早早成家立业,远远离开才是祝福。”

更何况,锦绣前程和顶好的亲事都有了。他若不抓住,那才是两头空。

楚大人就是算准了他会如何选。

比起步步算计的阴谋来,大周国的首辅大人最擅长的一直是:

阳谋。

楚大人就是要姜妹妹亲眼看着他第一次选择救妹妹,第二次选择前途。

每一步都无法指责他,因他选择的都是出自本心考虑。

而最后的结局自然是楚大人步步为营,意料之内的--

带着姜妹妹来喝他的喜酒,并由姜妹妹亲口对他说出那声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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