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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吐血


这一晚,姜音照旧抱着枕头从隔壁的小间偷偷溜到了大哥的卧房。

人人都道,兄妹间过了七岁就不能同榻、同席,更不能牵手、相拥。

可姜音做不到哇。

她只要来到春晖院,住进丫鬟特意给她布置的温馨漂亮的侧间就会失眠。

翻来覆去地不是觉得冷,便是觉得睡得不香。

直到被迫独自睡觉的第二回,她像煎鱼一样两面翻了好几回,最后决定偷偷去隔壁找大哥。

那晚快子时了,没想到哥哥居然也没睡,看到她来的时候笑着朝她招招手。

姜音立刻屁颠颠地就跑去了,熟练地踢飞了鞋子,迅速爬上了床抱住哥哥撒娇。

大哥像小时候那样将她温柔地抱进怀里。

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里说着和天书一样难懂的政事。

然后姜音再次拥有了婴儿般的睡眠。

从此以后,只要留宿在春晖院,姜音都会先假装在自己房间睡。

等到丫鬟回到倒座房值班休息了,她才偷偷溜到隔壁去。

少女从未想过,如果不是哥哥早就吩咐过下人,她是不可能偷溜地这么顺利的。

“笃笃”

轻叩门声响起

楚怀尘和往常一样并没有睡,眼睛看着书,心里却在琢磨明天下值后要和干娘商量的话术。

听到动静后,他抬眼看去--

可爱软萌的小姑娘穿着芽白的细绸寝衣,乌黑油亮的长发披散在肩下,趿着木屐露出一双莹白可爱的脚丫。

妹妹的怀里抱着松软的抱枕,小脸粉白红润地对着他笑。

“哥哥,我一个人睡不着,好害怕。想和你一起睡~”

楚怀尘看着小姑娘朝自己碎步跑来,眼神将她全然笼罩,好笑地想:

每次都是这个理由,懒到都不花心思换一个。

楚怀尘无奈侧了侧头,“嗯,过来吧。”

得到许可的姜音立即扬起嘴角,抱着枕头“哒哒哒”像颗炮弹朝大床冲去。

两下就把鞋子踢开,两手一撑,撅着屁股就要爬上“她的大床”。

少年侧过身,掐着妹妹的两肋,将她轻松提到旁边。

姜音放松身体,顺着力道乖乖往下拱去。

接着熟练地架起一条腿架到少年身上,把哥哥当作抱枕。

楚怀尘一手搂住姜音,将自己的臂弯当作妹妹的枕头。

另一只手摸了摸女孩柔软的长发,细软光滑的发丝在他指缝流淌。

“很晚了,还有不到三个时辰我就要上早朝去了。你老老实实睡觉好不好?”

姜音点头,凑上去亲了下哥哥的脸颊。“嗯!那要大哥给我讲故事。”

楚怀尘看着单纯可爱的小女孩,脑子里闪过霸占他人女儿,养在身边一辈子的隐私念头。

这个念头就像蛛丝一样纠缠着他的神经,一点点入侵岌岌可危的理智。

“乖乖闭上眼睛,哥哥给你念书。”

妹妹捣头如蒜,听话地闭上眼。把柔软的脸蛋往他怀里埋,黏人地很。

楚怀尘揽着姜音的手臂微微用力,心不在焉地重新拿起书。

怎么样才能从干娘手里“抢”走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怎么样才能让妹妹永远留在楚家?

从听到妹妹要回家乡开始,楚怀尘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脑子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种方案。

这一天一夜的时间里,他心中不止一次闪过某个念头。

但是很快就被强压下来了。

因为这个方法实在太荒谬了!那就是--

和音音定亲,成为她的未婚夫。

且不说楚怀尘对姜音的感情很单纯,很真挚。将她既当女儿养,又当亲妹妹爱护。

是纯粹的、相伴相爱的一家人。

就算---

楚怀尘敛目看去,早已经呼呼大睡的妹妹依偎着他,全身心依赖他这个大哥。

就算以后他真的会喜欢上十年以后的音音,娶她做妻子,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他也无法保证对待妹妹的爱护,和对待妻子的感情是否一样。

楚怀尘自知和姜音的相处模式是血亲间都不一定有的亲昵、信任、温馨、爱护...

是两小无猜,是没有猜忌的真心相待。

这样的感情一旦转换了身份呢?

他会不会开始要求音音相夫教子,要求她不能这样做、那样做?

如今在他眼中调皮的一面,变成了妻子后,他还会觉得可爱吗?

楚怀尘不禁又设想:

如果真娶了妹妹,她会对他失望吧?

会发现她眼中温柔美好的大哥哥,在面对妻子的时候竟然是肃冷的、吹毛求疵的、毫无情趣的....

原本美好单纯的家人、兄妹情,会不会有一天相看两厌?

心思缜密的楚怀尘胡思乱想很多,忧心这个、担心那个。

无非是因为他对姜音并没有男女之情。

也正是因为这些单纯的、由于爱护家人而产生的念头,所以他根本没有设想过还有个可能性:

他会爱上亲手娇养大的姑娘,会产生强烈的、排他的浓厚占有欲。

只不过现在的楚怀尘一无所知,还陷入与自己内心拉扯的胶着状态。

入睡前,他在脑子里一遍遍设想--

明天该如何与姜夫人开口才不会惹她生气?

--

这一夜,姜清云睡得同样不安稳。

她在梦中看到自己上大三选修西语课的场景。

看见她和室友顶着黑眼圈,在对朋友安利一部穿越剧的男主:

平日里生杀予夺,却偏偏对寄养在府中的女主深情偏执,强取豪夺。

场景一换,她又以第三视角看见了那栋大楼倒塌,她被埋在里面。

没有死,但是成了植物人。

梦境的最后,她看见妈妈在为她温柔地擦脸,眼睛通红。

“有时候我想啊,要是能换你醒来,妈妈死了算了...”

一旁刚下班的父亲走进房间,姜清云发现爸爸的头发都白了一半。

“云云,我的女儿啊...还有两个月就一年了...我和你妈妈都要支撑不住了...快点醒来吧...”

姜清云睁开眼睛的时候,泪水早已经浸透了枕巾。

在这个世界十几年了,而那个世界不过才10个月。

她哭得无声,肩膀不断抽动着,不想让外面的丫鬟发现她的不对劲。

直到刻意忍着的、想要咳嗽的感觉再也忍不住。

姜清云并没有咳出不舒服,而是“呕”了一声,一口血毫无预兆地吐出来。

身体软绵地倒下,意识的最后是停留在丫鬟春杏惊恐的喊叫声:

“夫人!夫人你怎么了...来人呐!快去叫大夫!夫人吐血晕厥了....”

--

等姜清云意识回笼的时候,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

她的房间里坐着、站着很多人:

哭红了眼的沈余茵正在擦泪,满脸沉色的楚越抿着唇,在写药方的大夫,几个丫鬟和嬷嬷同情地看过来。

以及床尾坐着的、低着头看不清情绪的楚怀尘。

还有她最重要的、正在干儿子怀里哭得睡着的女儿姜音,鼻子还红彤彤的可怜。

女孩满脸干涸的泪痕,睡着了还拧着眉头。

楚怀尘是第一个发现姜清云醒来的,他立即抬起头来。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小心翼翼唤了句:

“干娘,你感觉如何?”

压抑的房间内因为这句话立即热闹起来。

沈余茵猛地抬头,快步上前抱住了自己最好的姐妹,哭声再也压不住:

“清云!清云呐...你别吓姐姐!”

“我们清云妹妹怎么这么苦呜呜呜...你想想音音,她还小哇...”

今天白日里已经来了三位望京有名的大夫了。

他们每个都摇头,说夫人心脉受损,脏器多处衰败,没多少时间了。

晚上来的这个大夫还是子安赶去宫里,走了关系请来的太医院的大人。

只有这位太医说可以试试下猛药止住呕血之症,减少患者痛苦。

但是太医也摇头道他能力有限,不能保证夫人寿命。

沈余茵听闻后大受打击,差点哭晕过去。

自从丈夫含冤,被人设计病死狱中。昔日好友远离,娘家人拒绝她的求助...她的心早就千疮百孔了。

只有这位曾经的发小姐妹,不远千里来望京看她。

短短几年时间,沈余茵仿佛回到了待字闺中时,在淮扬郡的外祖家,和住在隔壁的姜清云无忧无虑的日子。

如今,她最好的朋友甚至还没等到中秋后回家看望父母,就...就要...

沈余茵的哭声吵醒了刚睡着不久的姜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接着两眼迸发精光。

“娘亲!”

姜音立刻从大哥的腿上下来,猛地扑到床上去死死抱住母亲。

“不要丢下音音...呜呜呜...娘,你不要死....”

她不是小孩了,她已经8岁了。

小姑娘听懂了那些大夫和太医大人的话,她知道娘亲活不久了。

沈余茵看到这一幕,猛地落下泪来,赶紧撇开眼。

兄弟俩迅速站起身,看到母女两人紧紧相拥,他们的心口酸痛不已。

楚越转过身偷偷擦泪,双肩颤抖。

楚怀尘也眼眶泛红地盯着这一幕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眼神又沉又黑地盯着嚎啕大哭的妹妹。

他想要上前给她擦泪;想抱着音音安抚;想哄骗她不要怕,干娘不会死。

可是楚怀尘没办法上前从干娘怀里抱出妹妹,更没有办法骗妹妹。

楚怀尘看着哭得伤心的姜音,眉头拧起,压不住心脏传来的酸涩和疼痛。

别哭了。

妹妹,别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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