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给我老婆的
徐水生任由她检查,抬起胳膊,配合着转了一圈。
“全须全尾的,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沈月从头到脚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他身上没有青紫和伤口,一直绷紧的肩膀这才慢慢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
下一刻,她的眼圈突然红了。
沈月仰起头,看着徐水生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声音一下哽咽了。
“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带一句话回来?走的时候明明说好三五天就回,这一去就是十一天,连个口信都没有……”
这十一天里,沈月白天去村小给孩子们上课,下工后便去新房宅基地盯着砌墙,再回屋核对山货账目,夜里则一个人守着昏暗的煤油灯,听着外面的风声。
不管吴美凤在村口骂得多难听,也不管那些碎嘴妇人如何拐弯抹角地打听,她在外人面前始终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家里的事情也被她撑得整整齐齐。
如今徐水生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压在心里整整十一天的担忧,终于在这一刻憋不住了。
沈月往前迈了半步,一头扑进徐水生怀里。
她双手紧紧抓着徐水生胸前的夹克衣襟,将脸埋在他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徐水生抬起双臂,用力环住她的后背和肩膀,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中。
面对怀里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姑娘,他第一次没有寻找任何客观理由替自己解释,只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声认错。
“是我不好。到了省城以后,光顾着跑批发市场,守夜市摊子,忘了家里不通电话,让你一个人在村里替我担惊受怕。下次不管多忙,我都会让高长海捎信,或者把电话打到乡里找你。”
他一下下轻拍着沈月的后背,没有催她停下来,任由她把这些天积压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过了许久,怀里的哭声才渐渐小了。
沈月抽了抽鼻子,意识到自己将徐水生的新衣服哭湿一大片,脸颊顿时有些发热。
她撑着徐水生的胸口向后退了半步,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徐水生拉着她在炕沿上坐下,用手帕替她擦干脸,随后从贴身衣兜里掏出那本卷了毛边的小账本,放进她怀中。
紧接着,他拉开旧帆布包的拉链,从最里面取出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淡青色呢子外套。
沈月原本还在低声抽泣,当手指无意间碰到那层柔软细腻的呢料时,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腿上这件新衣服,又抬头望向徐水生。
“给我的?”
“给我老婆的。”
徐水生拎起衣领,将淡青色呢外套抖开,披在沈月肩上。
“在南城市场挑的,收腰的版型,你穿着肯定合身。”
沈月低头摸着顺滑的衣摆和精致的扣子,眼眶又有些发酸,嘴上却忍不住埋怨。
“家里衣服够穿,你去省城进货,本来手头就紧,还乱花这种冤枉钱干什么……”
话虽然是在埋怨,可她眼睫毛上的泪珠还没干,脸上的眼泪却早已换成了笑。
沈月舍不得就这样穿着弄脏,便小心翼翼将外套从肩上取下来,双手紧紧抱在怀里,低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带着新布料香味的衣服中,眉眼间漾开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看着她这副欢喜模样,徐水生伸手探进贴身内衣的暗袋,将那个用厚牛皮纸包了两层的方包取出来,放到炕桌上拆开。
十沓用白纸条箍得整整齐齐的百元钞票,外加几张零散的五十和十块,瞬间露了出来。
徐水生翻开沈月怀里的小账本,直接翻到最后结清的那一页,伸手指给她看。
“先别替我心疼买衣服的钱,看看这十天的账。”
沈月从呢外套里抬起头,先被桌上那厚厚十沓百元钞票晃了一下眼,随后低头看向账本最后一页的数字。
沈月伸出手指点着上面的阿拉伯数字,从个位数到万位数,反反复复确认了三遍。
“一万零三百二十块?水生,这才十天,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徐水生坐在她身旁,将自己在省城替省歌舞团配货,赚了八十块钱劳务费,又找到罗景昌,以一级批发底价拿货,再去南城夜市连续摆摊试销的事情,挑着重点讲了一遍。
即使如此,沈月听得依旧心惊肉跳。
短短十天时间,在人生地不熟的省城将服装生意连续周转四轮,白天要去批发市场抢货核对尺码,晚上还得在露天夜市守摊到十一二点,这期间吃了多少苦熬了多少夜,她不用亲眼看见也能想象出来。
沈月将账本放到一旁,伸出双手,紧紧抓住徐水生粗糙宽厚的手掌。
“挣钱慢一点没有关系,人得平平安安回来。咱们家现在的日子,已经比以前好过一百倍了。以后出门在外,千万别再这么熬着身子拼命。”
徐水生反手握住她温热的手掌,重重点了下头。
“记住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院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堂屋门口随即传来脚步和说话声。
徐忠山手里拎着一把砌墙用的瓦刀,从新房宅基地那边回来,跟他一起进院的还有何小莲。
今天是东街山货摊逢五结账的日子,何小莲下午收了摊,特意搭顺风车回村交账,顺便再拉些第二天要卖的干货。
刚才进村时,两人已经从村民嘴里听说徐水生回来的消息,脚下的步子都迈得飞快。
徐水生将炕桌上的钞票重新用牛皮纸包好,交给沈月锁进柜子,自己拎着帆布包,和她一起迎出堂屋。
“爸,小莲。”
徐忠山一进屋,先上上下下打量了儿子一遍。
看见徐水生精神头十足,老爷子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嘴上却依旧板着脸训斥。
“还知道回来?再在外面野上两天,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唾沫星子,都快把咱家屋顶掀了!”
徐水生笑了笑,没有顶嘴,直接从帆布包里拿出那顶加厚带护耳的狗皮棉帽,连同一大包金黄烟丝递过去。
“在省城劳保铺子看见的,买回来给您入冬戴。还有这包烟丝,以后别再抽咱家地里晒的碎烟叶了,辣嗓子。”
徐忠山看看递到面前的厚实狗皮帽,又闻到那股醇正的烟草香,脸色一板,张嘴便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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