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一桌子的死人
头一个走进屋的,是个四十来岁、挺着啤酒肚的胖男人。
他身上穿着一件九十年代十分流行的夏威夷大花衬衫,而且现在领口敞开着,脖子上挂着一个假金链子,嘴角还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雪茄烟屁股。
这花衬衫胖子自打一进门,一下子都没看过林凡,反而是一进来直勾勾的就看着林凡右手边茶几上的那个托盘里。
看着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的三十八个百万筹码,花衬衫立马就露出了贪婪的目光,直接就是一屁股坐在了林凡右手边的西侧太师椅上:
“哟,今晚进来的这头肥羊够分量啊,足足四千万的本钱,够老子翻本捞一票大的了。”
花衬衫胖子话音刚落,暗门里紧跟着走出来第二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的老头,鼻梁上架着一副用白胶布缠着半个眼镜腿的老花镜,右手腋下还夹着一把缺了三个珠子的算盘。
老头迈着小碎步走到林凡左手边的东侧椅子前坐下,先把算盘端端正正的放在膝盖上,随后抬起头,冷冷的盯了林凡一眼:
“本钱多有什么用?老夫先问一句,小伙子,你带来的这四千万,是能当场交割的活账,还是外面那个姓刘的管事拿来糊弄我们的空头支票?要是赢了你的筹码兑不出真金白银,这牌老夫可不摸。”
林凡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一胖一瘦。
花衬衫胖子后脑勺塌陷了一大块,明显是生前开地下赌档被人用铁锤从背后开了瓢,死后执念不散,满脑子只想着赢光赌客的本钱。
而左边这个戴老花镜的账房老头,十根手指的指甲盖全都是乌黑色的,生前八成是个算黑账被主家毒死的账房先生,死后对死账烂账有着近乎偏执的怨念。
就在这一胖一瘦先后落座的时候,东侧那扇暗门里,最后一道身影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人。
他脸色惨白,穿着一身尺码有些偏大的蓝色西装,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随着他的走动,他那两条垂在身侧的西装袖口里,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渗着江水,在地毯上留下一串的水印。
年轻男人走到林凡正对面的南侧椅子前,缓缓坐了下来。
从进门到落座,他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看都没看桌旁的四千万筹码一眼,只是低垂着脑袋,两个手缩在湿透的袖管里,死死盯着自己面前那个桌布。
输光家产跳江自尽的溺死赌鬼。
林凡一眼便看穿了这第三个鬼物的跟脚。
一个贪本钱的赌档老板,一个认死理的毒账房,外加一个把命输在牌桌上的跳江客。
西山那个严先生倒是会凑数,把这三只因赌横死、各怀鬼胎的凶魂拘在一张桌子上,凑成了一局三缺一的买命麻将。
此时,二楼监控室里,贺景明看着屏幕里四方落座的画面,兴奋的搓了搓手:
“坐齐了!算盘叔,这小子死定了!”
松鹤厅内。
戴老花镜的账房老头没有理会对面湿漉漉的年轻男人,他从自己中山装的四个兜里,摸出了一叠厚薄不一的骨制筹码,一个一个的按面额大小,在自己面前的桌沿上摆成了整齐的两排。
啪。
账房老头刚把最后一个刻着伍拾万字样的血骨筹码摆好。
坐在西侧的花衬衫胖子突然胳膊一伸,直接跨过半张桌子,一把将那枚伍拾万的骨码抓了过去,顺手揣进了自己的花衬衫口袋里!
“老谢头,上回陪那个煤老板打牌,最后一把胡清一色是你替我点的炮,按规矩你欠我五十万抽水钱,这过码我拿走抵上回的旧账了啊。”
花衬衫胖子叼着雪茄烟头,流里流气的晃了晃脖子。
戴老花镜的账房老头手停在半空,慢慢转过脖子,一动不动的死死盯住花衬衫胖子的脸。
他腋下的那把算盘,无人拨动,上面的算盘珠子却自己咔哒、咔哒房剧烈跳动了起来,一股阴寒的怨气顺着桌面蔓延开来。
花衬衫胖子被盯的有些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拍了下桌子:
“看什么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本事待会儿在牌桌上从老子手里赢回去!”
账房老头盯了他足足五秒钟,最终一句话也没吭,只是收回目光,伸手把面前少了一个的骨码队列重新往中间拢了拢,对齐了边角。
坐在主位上的林凡看着这两只鬼狗咬狗,嘴角微微勾起:
“三位,旧账算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开局了?外头还有一百多号人等着看我拿钱下楼呢。”
听到林凡开口,对面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湿衣年轻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右手,五指抓住四方桌正中央的桌布一角,猛的往下一扯!
哗啦!
桌布滑落在地。
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现代的电动麻将机,而是一张用整个棺材板拼接而成的老式八仙桌!
桌面上没有铺绒布,光秃秃的木板上,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四个用死人的指骨打磨而成的麻将牌墙,正中央摆着两个用干涸血块凝成的六面骰子。
而在那块被水汽浸得有些半透明的桌面木板底下。
林凡低头看去,只见桌板内侧的阴沉木纹理间,用尖刀刻着十几行歪歪扭扭的人名与生辰八字,每一行名字后面,都画着一道血杠,写着“某年某月,输命一条,两清”的字样。
而在那一排排旧账的最末一行,木屑还是崭新的。
上面赫然已经提前刻好了两个深可见骨的大字:
【林凡】。
林凡收回看向桌底的目光。
连名字都提前刻好了,这夜宴赌场的售后服务倒是挺超前。
“怎么着,林少爷,看傻眼了?”
坐在西侧的花衬衫胖子把嘴里那半截雪茄烟屁股从左嘴角咬到右嘴角,双手往骨牌墙上一搭,推的满桌死人指骨哗哗作响,
“咱们松鹤厅的规矩,向来是先小人后君子,这桌麻将不打四圈北风,咱们省事,就打三轮,三把定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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