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星星


雨幕茫茫。

宋滢一直看着贺宗晏进了门,才转过身来面对傅临川。

傅临川脸上全是水,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湿透了粘在身上。

宋滢独自撑着伞,“我以为我们说得已经够清楚了,你没必要来这里。”

“为什么不告诉我?”

傅临川看着她,嗓音哑得厉害,“你嫁给贺宗晏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滢:“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们早就结束了。”

傅临川站在雨里,浑身冰冷,心脏却滚烫地发疼。

他死死盯着宋滢,眼神偏执,“我们怎么可能结束!我们那么多年,怎么可能……”

“宋滢,你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突然答应嫁给贺宗晏?是不是因为傅家资金链断裂,是不是因为我妈逼你?”

“我知道的,你心里根本没有他,你都是被逼的。”

他在自欺欺人,一遍遍自我洗脑,“你是为了帮傅家解围,才委屈自己嫁给他的,对不对?你跟他根本没有感情,我们才是一起长大的人,我们才有感情!”

“所以呢?”

宋滢不意外,想来叶秀珍早就把这些事告诉他了。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知道贺宗晏对你不好,你在云栖小筑那么低声下气地伺候他,在他面前那么卑微,我都知道。”

傅临川不顾雨水打满身,往前迈了半步,“傅家项目和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我不用你委屈自己来做这些,你跟他离婚,我带你回傅家,我们重新来过,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重新来过?

这是哪里来的天方夜谭。

“傅临川,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回头?”

“凭你以前喜欢我!”

傅临川脱口而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都知道了,都看到了。那些星星那些心愿,我全部都看到了!”

他抖着手从湿透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塞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星星,和当年宋滢折的那罐一模一样。

他捧着玻璃瓶,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这是我重新折的,五百二十颗一颗不少,我照着你当年的样子,一点点折回来的。”

以前他总觉得这种小东西廉价幼稚,可亲手折过才知道真的太难了。纸很薄,稍微用力就会破,角度不对就折不规整,一颗星星他反反复复拆开了好几次才折好。

傅临川把瓶子又往前递了一点,雨水砸在瓶身上,顺着玻璃往下淌。

“对不起。”

“当年我把你关在门外,对不起,我跟你说那些话,对不起。你说那些星星是送给喜欢的人的时候,我以为你在喜欢别人,我心里不好受,我不知道那是你写给我的,我以为你喜欢别人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他把瓶子举高了一点,像是要把整颗心都捧出来给她看,仿佛只要宋滢点头就能拥有全世界。

宋滢看着装满星星的玻璃瓶,伸出手接过。

傅临川的眼神一下子亮了起来,却随着她下面的动作骤然黯淡

宋滢接过瓶子,手腕一翻,直接甩了出去。

玻璃瓶砸在地上在雨里碎开,玻璃渣和水花溅开,里面的纸星星全散了出来,被雨水浸透。

彩色的小纸团很快被泡软,皱成一团混在泥水里,被雨水泡烂,再也没法分清楚哪颗是哪颗。

“不要!!”

傅临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晃了一下,他蹲下去捡那些被雨泡烂的纸条,手指在泥水里摸索,捏起一团又捏起一团,可那些纸条软烂得不成样子,轻轻一碰就碎在掌心,怎么都捞不回来。

他捡得狼狈不堪,掌心被玻璃碎片划出血痕,血水混着雨水流淌,却丝毫不敢停下动作。

可终究是徒劳。

宋滢静静站在伞下看着疯魔的男人,“你这样有什么意思呢?”

他停住了,蹲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眼睛通红,脸上湿成一片,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你现在装这幅深情后悔的样子,不觉得很可笑吗?当初是你说这些星星廉价的东西,也是你贬低我嘲讽我,说我不配拥有喜欢的人,说我的心意一文不值。”

“现在你又后悔了,以为再折一罐星星就想弥补过错,凭什么?凭什么你做错了一切只要一句对不起,我就要无条件原谅你?凭什么你回头,我就必须在原地等你!”

过往压抑多年的委屈翻涌而上,眼眶终究还是没盛住泪,蜿蜒流下。

宋滢偏头,单手抹泪。

傅临川跪在雨里,声音嘶哑卑微:“我可以改。宋滢,我会弥补,我做什么都可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雨幕里,他仰着头看她,像跪在庙前求神的人,可宋滢从始至终都只是站在那里,眼里没有怜悯也没有心软,像神佛路过人间,却不肯为他停留。

她语气里多了一点凉意,“你走吧。”

傅临川跪在地上,“宋滢,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没有。”她转身往回走。

傅临川喊她的名字,跌跌撞撞爬起追上去,“宋滢,你等一下,宋滢!”

宋滢没有回头。

傅临川失控大喊:“你不可以对我这么残忍,你才认识贺宗晏多久,你喜欢了我那么多年,怎么能这么快就嫁给别人,你的喜欢就这么不值钱吗?”

宋滢回头看他。

雨顺着她的伞沿往下淌,沉静的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他脸上。

傅临川被她这么看着,等他反应过来刚才说的话时,已经来不及了。

“傅临川,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对不对?”宋滢嗓音发颤,

傅临川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不敢撒谎,也无从否认。

“傅临川,你真的很自私!”

“我、我不是……”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却一直装傻装糊涂,看我像个傻子一样在你身后转了十年,你明明早就知道还对我做那些事,这比你对我做的任何事都让我觉得恶心!”

“傅临川,今天我把话都在这和你说清楚,当年我外婆救了你的父母,傅家养了我十年,供我衣食读书,本质上是你们在报答救命之恩。

这十年,你们拿着养育恩情一次次道德绑架我,我也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后来傅家危机你们再次拿恩情压我逼我牺牲自己嫁给贺宗晏。

救命之恩,十年养育,早就两清。”

“从今往后,你我、我和傅家,再无半点瓜葛。你不用再让叶秀珍给我打电话,也不用再守在这里自我感动,我不会再见你。”

说完,她撑着伞,转身朝着别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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