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苍天饶过谁
五百二十颗。
整整五百二十颗星星。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为他准备的礼物,是当年的宋滢鼓起勇气,一颗一颗折出来打算送给他的告白。
而也是那一天,他站在这里,自以为是,高高在上,把她满腔滚烫的心意说成廉价的玩意,狠狠踩在脚下。
那些刻薄的话再一次清清楚楚回响在耳边,她满心欢喜偷偷为他准备告白,等来的却是他一通不留情面的贬低。
傅临川攥紧拳头,指节绷得泛白,他死死攥住那张写着告白的纸条,几乎要把纸揉破。
可纸条依旧从指缝间滑了出去,落在地上。
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帘子动了一下,满桌的星星纸被风掀起,一片一片地飘到空中。
五颜六色的纸条,像被谁一把扬起来的雪,在房间上方打着旋,慢慢地在空中散开。
他连忙伸出手去捞,抓住了一张又飘走了两张,去抓眼前的,身后又有几张纸条盘旋着掠过去。
满屋都是飞舞的彩色纸条,绕着他打转,他狼狈地伸手,可什么都留不住。
就像宋滢这个人,就像她默默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的那颗真心。
曾经完完整整摆在他面前,他却不屑一顾肆意践踏,等到现在幡然醒悟,伸手去抓,却只剩下满屋子抓不住的残影。
夜风卷着纸片,在昏暗的房间里四处飘散。
傅临川蹲在满地碎纸中,胸口剧烈起伏,喉咙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纸条随风打转慢悠悠往下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傅临川站在房间中间,周围全是她对他的喜欢,全是他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东西。
他伸手去接,一张落在掌心,上面写着【傅临川,今天的天气很好,你心情也会好吗。】
这一刻,心脏像被击穿,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从来不单单是宋滢这一个人,是这个女孩整整十年,毫无保留捧给他的满腔爱意。
原来曾经有一份那么滚烫纯粹的爱意摆在他面前,是他自己视而不见,肆意消耗。
宋滢本应该是他的未婚妻,他才是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亲手把她推到别人怀里。
那天后,他又在叶秀珍口中了解到了宋滢嫁给贺宗晏冲喜的真相,听到他们说起在云栖小筑宋滢的处境,说贺宗晏对她冷淡,她在贺家过得不好。
听完那些话,傅临川心底竟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龌龊的念头。
幸好,幸好贺宗晏对她不好。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可又控制不住。
如果贺宗晏待宋滢不好,那自己是不是还有机会?
宋滢是他的人,跟了他十年,就算嫁给了贺宗晏,可贺家背景复杂,如果她过得不好,他可以去把她接回来。
那股念头支撑着他,当晚就收拾东西赶去南城去找宋滢。
他要当面跟她道歉,把所有误会全部说开,他要告诉宋滢他看懂那些星星了,知道她的心意了,他想弥补,想把人重新带回自己身边。
他急匆匆赶往机场,满心都是要见到宋滢。可就在赶往机场的路上,却收到消息时候航班因为南城地震全部取消。
傅临川记得宋滢去南城是参加香道交流会,而交流会的地点,刚好就在这次地震的震中区域。
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新闻上不断推送受灾现场的画面。
等不到飞机,傅临川高薪找了两个轮换的司机,自己也不肯休息,昼夜不休驱车千里往南城。
车子一路不停歇,两个司机轮流开车,整整一天一夜,几乎没有怎么睡觉。
一路上高速路面到处都是救援车辆,救护车消防车一辆辆开过去。
傅临川坐在后座不停刷新新闻,他不敢停下来休息,脑子里全是宋滢的脸,生怕晚一步就会得到最坏的消息。
他心里一遍一遍默念,再快一点,一定要再快一点。等到见到宋滢,他一定好好跟她认错,把以前所有亏欠全部补偿回来。
可距离南城最后一个收费站,前方道路被交通管制禁止通行,车子被迫停下,进退两难。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新闻,贺宗晏在废墟前的采访视频。
之前叶秀珍口中那个对宋滢冷淡苛刻的贺宗晏,和眼前这个不顾一切守在灾难现场,公开护着宋滢的男人,完全是两幅模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
他迫切想要当面问个明白,想要见到宋滢问个清楚。
他又回到北城,去了宋滢在的医院,可贺宗晏似乎早有防备,根本不让他靠近病房半步,连宋滢的面都见不到。
大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傅临川在门外已经等了三天三夜。
他心里还存着渺茫的奢望,总觉得这么多年的情分摆在那里,宋滢说不定会心软,至少会出来和他说句话,看他一眼。
可三天过去,他什么都没有等到,连半句问候都没有,落进眼底的只有无休止的冷雨。
隔着车窗望出去,铁门里的庄园安安静静,偶尔有佣人经过院子,有车进出,他盯着那扇门,盼着它开,盼着心心念念的人能出来。
车里没开空调,车窗起了雾,他伸出手指在雾气上擦了一块,看到玻璃窗外模糊的雨幕,忽然想起多年前北城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他不过在车里待了三天便已经觉得刺骨难熬,可当年的宋滢被他关在门外,任由她一个女孩子在门外挨尽风雪。
那时候她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是也同他此刻一般,抱着一丝卑微的期盼,盼着门内的人能够心软,是不是也是一遍一遍落空,希望一点点被风雪碾碎,最后只剩下满心的寒凉。
当年她在大雪里有多绝望,现在他就有多煎熬。
他曾经让宋滢在门外等了一个下午,现在他在门外等了三天三夜,好像连老天爷都在替她讨债,把当年那场雪换成了这场下不完的雨,一点一点落在他身上。
这三天里,无数过往的记忆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轮番翻涌。
从前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觉得不值一提的小事,此刻清晰宛如昨日。
他想起宋滢省吃俭用攒下钱给他挑选的生日礼物,被他随手丢在一旁,还嫌弃礼物不够体面,连一句谢谢都吝啬给出。读书时她受了欺负,他却只觉得她小题大做,不仅不愿为她多说一句话,还在一旁跟着出言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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