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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两全其美的算计”


沈长庚眉头紧锁,不用想都能知道。

“这个年代能置办得起摩托车,还敢成群结队夜里飙车,肯定是非富即贵。”

文景天朝头顶上方指了一下。

“出事车上死的其中一个,是警局退休老局长的孙子,父母都是政府高层,另一个是本地商会会长的儿子。”

“出事之后警察局马上成立了专项调查组特事特办,从车祸现场查到摩托车,再从摩托车查到厂家,厂家拿出报告证明他们没有改装加速器,这个加速器是第三方改造的。”

“警察又一路摸查到一个叫老黑的二贩子……那个怂包一进去就什么都招了。”

沈长庚听见黑哥已经全部招供,下意识追问:

“他都招了些什么?”

文景天没有马上回答,反而眯起双眼,目光落在沈长庚的脸上,想从他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揪出一点蛛丝马迹,看看他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文景天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慢悠悠的说: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还能招出什么别的东西?就招了确实是他手下的人动手改装的,改一台收一千块钱的加工费,前前后后一共改了五辆。”

“五辆车里面就只有一台出事,剩下另外四台没有出事。”

沈长庚听到黑哥没有把组装电视机这件事情说出去,不留痕迹松了一口气。

想来也是,黑哥混了这么久,消息又格外灵通,闹出这么一场死伤惨重的车祸,他不可能听不到半点风声。

警方肯定会顺着摩托车改装这条线索往下查,早晚一定会查到他的头上。

以黑哥一贯的行事风格,哪里还会留在原地等死?

只怕早在收到风声的时候,就收拾好钱财连夜逃得无影无踪了。

可他偏偏还留在本地,最后被专案组抓到。

应该是车祸发生之后,黑哥便早早就把其他更加严重的生意全部做了收尾,该销毁证据的销毁,该打点的打点,抹掉了所有痕迹。

唯独改装摩托车、收取加工费这一桩罪名最轻,既不会判死刑也不会判很多年,所以他索性不逃了,当一辈子逃犯还不如坐几年牢,出来之后还是一条好汉。

警察找上门后,只要把这一件事认下,就可以用一桩不大的罪责,挡住后面所有更深的追查。

如果不马上交代,警察还会继续追查,而他的生意根本经不起调查。

“那老曹的事情,最后会定成刑事责任还是民事责任?他会不会要坐牢判刑?”

文景天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肯定有事情没跟他讲完,既然不愿意讲,那他也不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了解沈长庚这个人,凡事都事先给自己留条后路,避开法律的红线,不会贸然铤而走险。

文景天结合刚才在警局了解到的情况,还有曹正德本人诉说的情况,说出自己的分析:

“曹正德严格来说连从犯都算不上,第一,他技术很好,五台摩托车的改装工艺没有任何毛病,出事原因不仅是驾驶人夜里飙车导致车速失控,还有摩托车出厂检查时没有发现那辆车的刹车和制动存在问题。”

“第二,他只是干活的人,既不是牵线搭头的中间人,也从头到尾都不清楚改车的都是哪些人。”

“所以放在整件案子里,他顶多就是一个跑腿干活的小喽啰,伤人致死的主责落不到他头上,民事赔偿也轮不到他承担。”

“不过按照目前的情况,他还是免不了坐牢,但我预估不会超过一年,另外他靠改装车子非法所得的那一笔收入,也必须全部上缴。”

沈长庚想不通,既然致人死伤的主责不算在老曹头上,民事赔偿也不用他承担,仅仅只是私自改装车辆。

按眼下的律法来看,顶多就是书面警告和罚一笔钱,再拘留几周也就了事,怎么偏偏落到还要坐牢的地步?

“那为什么还要坐牢?”

文景天端起昨天的茶喝了一口,被泡的又苦又涩,如果他有别的选择也不会喝这个。

“我说的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如今专案组进退两难,一边是死者家属通过上层给他们施加的压力,另一边是摩托车厂不承认他们刹车和制动出问题,反而还要告老黑和曹正德私自改装他们厂的车子,两边不断施压就是想要一个处罚的结果。”

沈长庚听完内情,垂在桌边的手不自觉攥紧,喉咙里冒出一声冷笑,讽刺的说:

“呵”

“这算什么世道?”

不是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不是说法律对每个人都很公平吗?

所有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黑哥跟曹正德从头到尾都算不上这场车祸真正的元凶,两个年轻人深夜飙车才是夺走路人性命最根本的原因。

可现在要把所有的锅,全都推给黑哥和曹正德的身上。

一边想安抚两家痛失孩子的怒火,给他们俩家一个说得过去的交代。

另一边摩托车厂家也正好借着这件事脱身,把事故的缘由全部推到私自改装上面,洗清车子本身存在隐患的嫌疑,保住厂子的名声和品牌。

好一招两全其美的算计。

只等最后的判决书下来,所有舆论和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全部集中到黑哥和曹正德身上。

到那时候,还有谁还会记得,是一群高干子弟为了追求刺激,新年夜里飙车拖死了一个无辜的路人。

更荒唐的是,外面不清楚来龙去脉的老百姓看见两个年轻生命意外离世,说不定还会反倒惋惜那两个年轻人命薄,把肇事者当成了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厂家更是可以光明正大对外宣告,原厂出厂的车辆没有半点问题,是他们二人私自改动了车子才导致的车祸,一场车祸下来厂子分毫不受牵连。

一场人命的惨剧,最后只抓两个底层干活的人来买单。

权贵洗白了名声,厂子撇清了责任,唯独真相被悄悄压了下去。

一时间两人陷入沉默。

沈长庚垂着头,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郁闷。

文景天起身推开了窗户,刺骨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不少。

“老沈说实在的,那两个高干子弟就算这场车祸里他们侥幸活了下来,拿出一笔足够让受害者家属满意的赔偿,这件事情最终结果也只会是私了,甚至连公安都不会惊动。”

说到这里,两个人心底都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厌恶。

他们看清了这件案子背后的权衡与偏袒,痛恨这样不公的世道,可偏偏又清醒地明白以他们眼下的力量,根本无力扭转大局,一股无力感涌上来。

沈长庚沉默良久开口:“那路人的赔偿最后该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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