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把年纪还玩殉情那一套”
沈长庚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给吕正、老曹还有赵毅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吃完饭过来换你回去休息。”
“那你呢?”
“我去北郊那边,把崔婶后面的事情安排了,顺便看看老崔之前有没有备好棺材,把下葬前的东西准备一下。”
姜梧攸知道事崔婶那边总得有人先张罗,就算现在天气冷也不能一直拖着。
“行,你放心走吧,这边有我呢。”
沈长庚应了一声,先去医院外面公共电话亭联系分别联系他们,老曹不知道在忙什么没在家,只联系到赵毅和吕正,交代他们俩尽快来医院。
吕正一路问护士找到病房时,连鞋子穿反都没注意到。
“嫂子,崔叔怎么样了?”
姜梧攸摇了摇头,“还没醒呢。”
姜梧攸看见只有吕正一个人。
“怎么就你一个过来?赵毅呢?”
吕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解释:
“我一接到电话就跑来了,刚在医院楼下碰到赵哥,他看见我也来了就说他去北郊帮沈哥,沈哥没处理过白事没经验,赵哥他以前帮他爷爷办过白事,知道去哪买丧葬的东西。”
姜梧攸还一直担心沈长庚俩眼一抹黑,有赵毅过去帮忙她放心了。
吕正看了一眼还在躺着的老崔。
“嫂子你放心,这边交给我盯着,你先去回去吃点东西歇会儿,要是崔叔有什么动静,我立刻喊医生。”
姜梧攸点了点头,真要是崔叔这边出状况有医生护士在,她也帮不上忙。
崔叔醒过来要翻身、上厕所,她一个女同志也不方便,吕正年轻力气大留下来最合适不过了。
“行,那我先走了,要是有半点不对劲立刻喊医生。”
“放心嫂子,我两个眼睛轮流站岗绝不偷懒。”
交代完,姜梧攸才转身走出医院,打算坐公交车回家。
*
北郊。
沈长庚和赵毅请了专门整理遗容的女师傅在屋子里帮崔婶整理,大年初二没有人愿意接这个活,没办法沈长庚只能一直加钱,给的钱到她们没办法拒绝的地步才来。
棺材、纸钱还有其他要用的东西都已经说好,明天就会送过来。
沈长庚和赵毅退到院子外面。
沈长庚侧过头问:“有烟吗?”
赵毅伸手从口袋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根点上火,举着火准备帮他点。
沈长庚却摇了摇头,把烟接过来拿在手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借着那股烟味缓解情绪。
“不点了,要是真抽上以后再戒就难了。”
赵毅也没勉强,把打火机收回去,他当然知道戒烟的难,因为他染上之后就没戒成功过。
赵毅自顾自叼着烟吸了一口,吐出白色的烟。
“你说老崔到底是怎么想的,都一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玩殉情那一套。”
沈长庚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如果哪天梧攸不在了,自己还有没有勇气一个人继续苟活在世上。
或许老崔也不是单纯想不开,只是没有了活下去的盼头。
从老崔被推进抢救室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心里问自己,他们送老崔进抢救室真的做对了吗?
老崔醒来后会不会怨他?
会不会再想办法寻死一回?
要是就让老崔跟着崔婶一起走,是不是也算成全他们?
他没有答案。
算了,现在人已经救回来了,想再多也无益。
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老崔,从有微弱的呼吸到彻底没呼吸。
如果不救的话,他肯定会后悔后半辈子的。
赵毅把烟夹在指缝,见他半天不说话,也知道他现在心里乱,但现在有一个难题就摆在他们眼前。
“刚才里面整理遗容的师傅跟我说,崔婶怕是已经走两天了,就算现在是冬天也不能一直放着,得尽快让逝者入土为安。”
“如果老崔这几天还没醒,崔婶的灵堂可以布置在这里,但葬在哪是一个问题。”
“老崔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俩在哪买了墓地?”
沈长庚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老崔之前一直很避讳这件事情,应该不会提前准备墓地。”
赵毅吐了一口烟,思索片刻。
“那现在就两条路,要么先找地方临时安置,等老崔情况稳了再挑墓地。要么我们连夜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尽快找一块合适的地方让崔婶先入土为安。”
沈长庚环顾一圈院子,目光落到屋后那片荒地上。
“后头不是还有一块没开荒的地吗?这儿也不是城里,管得没那么严,要不就葬在那里?”
赵毅来过这好几回,倒是从来没留意屋后还有一片空地,他独自走过去仔细看了一圈,很快折返回来同意这个想法。
“我看行,老崔寻死觅活那样子,估计也不想离崔婶太远,定这的话我明天就找人来弄一下。”
沈长庚想到屋里的师傅已经是花了好几倍的高价才请来。
“这大过年的,上哪儿找人?咱们两个年轻力壮,还挖不出一个坑吗?”
赵毅转念一想也对,现在还在过年期间,人们大多都避讳白事,屋里的师傅是专门从事这一行的,但也花了很多钱才请来。
先不说价钱,能不能找到人愿意干都是一回事。
“那咱们俩自己来。”
两人说干就干,撸起袖子、卷起裤脚,拿起墙角放着的锄头,就往屋后那片荒地走过去。
脚下是冻硬的泥土,锄头落下去,时不时还磕到碎石,二人埋头苦干挖到天黑一个坑才出来了。
*
翌日。
姜梧攸拎着早餐走进病房,一进来就看见崔叔已经醒了,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像一副空壳。
吕正守在旁边,急得来回踱步,看见姜梧攸进来时,像是终于见到救星连忙迎上前。
“嫂子,你可算来了,崔叔五点醒来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
“直到刚才警察过来问话,他才开口替你跟沈哥解释了几句,警察一走又变回这样,话不说水也不喝。”
吕正站在一旁小声说:“医生也来看过,说能醒来就证明没事了,身体检查过没有后遗症。”
姜梧攸把带过来的豆浆包子给吕正,把保温桶放在桌子上。
“崔叔,我买了些粥,您昨天洗了胃,喝点粥能舒服点。”
老崔眼珠动了一下,却没有转头看她,依旧盯着天花板,像是魂跟着崔婶一起走,只剩下躯壳还留在病床上。
姜梧攸见他始终一动不动,心里冒出无名火。
“崔叔,你知不知道从昨天到现在,我们所有人忙成什么样?”
“我跟长庚昨天拼尽全力把你送到医院,吕正守了你整整一夜眼睛都没合过,长庚和赵毅在北郊料理崔婶的后事,一晚上都没回家。”
“大家拼着劲把你救回来,不是让你就这样躺着一口东西都不吃,你想再寻死一遍吗?”
一旁吕正狼吞虎咽啃包子,就着豆浆大口往下咽,听见这话连忙使劲点头。
还得是嫂子,战斗力就是强!
“就是就是,我一晚上都没敢合眼,就怕你输液回血,也怕你醒来偷偷拔针,一刻都不敢放松。”
老崔听见这番话,视线重新聚焦,费力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我要回去。”
姜梧攸也顾不上生气,连忙上前把他重新按下去。
“崔叔,你身子现在还不能下床。”
吕正赶紧放下手里没吃完的包子,上前扶稳病床护栏,生怕他强行往下爬。
“崔叔,你先好好养病,崔婶那里有沈哥和赵哥在你还不放心吗?”
老崔使劲挣扎着想下床。
“她跟我说过,要换上那条在北京买的裙子走,还有她睡习惯的枕头和小毯子,没有这两件她睡不着,我还要回去给她烧很多钱,不能让她在下面没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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