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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这么一对比,供销社人气确实差了很多,就连周边的生意也带不起来。

“你看咱们现在想逛街,第一反应都是往百货商店跑,你说这是为什么?”

沈长庚放下手里的筷子,思索片刻才开口:

“百货商店货品比较符合年轻人品味,上新也勤快,供销社东西常年不变,大多是中老年喜欢的。还有,百货商店计件工资,多卖多得,所以店员都对顾客笑脸相迎,供销社卖多卖少都是那些工资,服务态度就不太行。”

姜梧攸点点头,“是吧,去百货商店花钱的顾客是大爷,去供销社店员是大爷,买东西还得看他们脸色。”

“再加上现在个体户越来越多,供销社既不占价格优势,又没有赢得年轻人的喜爱,就算背靠大树又怎么样?”

沈长庚听完,沉默着夹了一口菜,细细琢磨她这番话。

他以前从来没想过,就算背靠国家还有倒闭的风险。

不过国家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一直任由供销社在烧钱,白白养着一群混日子吃白饭的员工,这么说来,供销社真的有倒闭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止不住地往下延伸。

如果连供销社这样的公家买卖都撑不住,那那些国营大厂,将来会不会也遇上危机?

沈长庚又觉得自己想的太远了,至少最近这几年,在对外贸易和个体经济不稳定前,国家应该是不会动手清算这些亏钱的国营单位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短时间内应该不至于撑不下去。”

姜梧攸点头表示认同,在她看来,留给供销社这类老单位应该还有几年的缓冲时间。

只是两人谁都没有料到,国家此刻已经到了全面发展经济的新阶段,供销社的衰败关停、国营大厂的下岗裁员,用不了几年,甚至比他们预想中来的还早。

两人吃完饭,走回家的路上,沈长庚开口跟姜梧攸说起他的打算。

“金店里的首饰是算上加工费的,溢价高,所以我想着有空去黑市看看,收点金条之类的。”

姜梧攸立刻一口应下,还撺掇他多入手一些。

沈长庚却还保持着清醒,没有被黄金迷了头脑。

“只在咱们家承受得起的范围里面收一些,手里得留些活钱。”

姜梧攸也冷静下来,认可他的想法,手上有流动可支配的现金,生活确实能轻松点。

*

过年前最后一天,城里除了厂里一线工人要轮流值班,各大单位前两个星期已经开始陆续放假。

姜梧攸待在屋里,门窗关得严实,她拿了个软垫盘腿坐在客厅,趴在桌子上写小说。

废弃的草稿纸四处散落,用她的话说这叫文人不拘小节,但写好的稿纸整整齐齐放在桌上。

沈长庚和吕正、赵毅几人还在糖水店里忙,前几天已经收尾了,今天再检查最后一遍水电问题。

姜梧攸厨艺不太行,就只能烧了满满一壶热水灌进暖瓶,把米饭焖上,等着沈长庚从外面打包两个菜回来,他们便能开饭。

姜梧攸埋头不知道写了多久,直到脖子僵硬、颈椎发酸、握笔的右手腱鞘炎隐隐作痛才放下笔,往后靠在沙发上放空闭目休息。

刚过十二点,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沈长庚拎着保温桶回来,他在门外抖了抖身上的雪才进来。

一进门就瞧见姜梧攸揉着脖子,手腕轻轻活动着。

“你这是写了多久?不是说写一个小时就要休息十分钟吗?”

姜梧攸睁开眼,“写得入神,没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姜梧攸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接过他手里的保温桶走进厨房,小心地将里面的菜倒进盘子里。

沈长庚随手拍了拍裤脚残留的雪,脱下沾着寒气的大衣,挂在墙上的木挂钩上,走到卫生间把手洗干净。

姜梧攸把菜端出去后,又盛了两碗米饭。

“店里装修弄得怎么样了?”

沈长庚接过米饭,拿起筷子。

“今天全部检查完了,墙面、吊顶还有灶台都弄好,水电也没问题,等过完年就能去买桌椅板凳、杯碗器具什么的。”

听到这话,姜梧攸心里一下子雀跃起来,这件事筹备了这么久,从一开始的有想法、找铺面,再到装修,总算完成了。

对她而言,这就是新年收到最喜欢的一份礼物。

沈长庚扒了一口饭,忽然想起今天发生的一件有意思事情。

“说起装修,吕正最开始可自信了,觉得装修不就是接电路、刮腻子嘛,拍着胸脯说手到擒来。”

“结果等赵毅上手示范一遍,吕正的声音慢慢就小了,到后面几天,他反倒越干越有劲,还主动琢磨提了好几个不错的想法,他提的点子有两处我们还采纳了。”

姜梧攸听得来了兴致,追着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缠着赵毅,想让赵毅给他介绍一个师傅,打算拜师学艺,认认真真学一门手艺,说他的青春不能白白浪费在奶站里。”

“我就猜到他心里动了念头,这几天干活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打听行情,问学装修以后能不能开小汽车、住大房子。”

沈长庚想起当时的画面,赵毅听见吕正的想法,当场就白了吕正一眼,说要是学装修真有这么容易就能开上小汽车、住大房子,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劲考驾照进运输公司?

赵毅就是因为觉得木工看不见出路,装修工没钱途,才选择进运输公司的。

结果现在吕正还抢着进装修这个行业。

沈长庚对装修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现在人们的日子好了,生活质量上来后自然有审美观念,不是随便刮层腻子就满足的年代了,人们开始有越来越多装修的需求。

吕正脑子灵活,善于举一反三,如果肯沉下心学习的话,说不定学这门手艺往后真能走出一条不错的路子。

赵毅听完沈长庚这番话,一脸难以置信,只觉得沈长庚跟着吕正一起疯了。

一旁的吕正听见沈哥愿意支持自己,底气瞬间又足了几分。

姜梧攸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你这么看好吕正。”

沈长庚摇了摇头,“光我看好他没用,他这个人,还有这个行业的需求,两样缺一不可,成事终究是人和时机凑到一处才行。”

沈长庚还想起装修里的一件事情。

就是他为了买材料骑着自行车几乎跑遍全城,还有一种嵌入式钉子本地没有,只能托朋友从外省邮寄过来。

难道家家户户装修,都要这样连日奔波,跑好几家店铺才能凑齐全部材料?

如果装修材料的商铺能集中在同一个地方,采购者一趟就能买齐所有物件,该省去多少时间和麻烦?

这个念头刚在心底成型,连沈长庚自己都被这个大胆的想法震惊住了。

一个从前无人设想过的生意,悄然在他脑海里生根。

不过这个想法终究太过庞大,要投入的资金更是难以估量,开一间糖水铺的本钱,和一个建材城需要的投入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沈长庚思虑再三,最终决定暂时不把这件事跟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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