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你觉得我开糖水铺子怎么样?”
叶盼先是笑了一声,这才凑近了些说:
“他们现在啊,说你们俩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天生的一对,配对极了。”
“说你以前每个月都得去百货商场‘败家’,结婚后倒好,这毛病生生给改了。”
姜梧攸听着这话,在心里默默反驳。
哪里是她改掉了大手大脚的花钱,是家里的钱也就一千多了,若是跟以前一样喜欢的就一定要买到手,可能连每天的两瓶牛奶都快要供不起了。
所以她只能把那些想买的衣服先寄存在百货商场里,等到过年棉纺厂发了年终奖,再去把它们带回家。
没想到这还阴差阳错改善了自己的名声。
“还有你老公,以前谁不说他在厂子里摸鱼耍滑,一到点下班就不见人了,结果有人看见他天天下班就去菜市场买菜。”
说到这,叶盼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姜梧攸,打趣道:
“大家都在猜呢,他这么火急火燎地买菜回家,是不是要给你做饭啊?”
姜梧攸唇角不自觉弯起来,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对啊,他下班之后顺路去买菜,等我回到家,他差不多也提着菜回来了。”
叶盼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真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做菜?”
姜梧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不然是我做菜吗?”
她倒是能做,但保熟不保质。
叶盼瞬间闭嘴了,想起之前因为该死的好奇,尝过一口她做的菜,那滋味……
怎么说呢——
猪都为她白死了。
菜早知道烂地里。
沈长庚就算厨艺平平,再怎么说,总不至于做出能把人吃坏的饭菜。
眼下梧攸好好地站在自己跟前,就是沈长庚厨艺最实在的证明,而且他养的还挺好,不仅没变瘦,气色还越来越好了。
叶盼心里只当是全靠沈长庚一手饭菜养出来的。
如果叶盼知道,他们俩家里每天晚上最少有一道肉菜,每天一早还有鸡蛋和鲜牛奶,每个月肉票不够都是另外拿钱去黑市换的。
她就会知道梧攸面色红润不仅是沈长庚厨艺的功劳,大部分还得归因于伙食上。
毕竟现在哪个寻常人家的伙食费每天就七八块了。
姜梧攸和沈长庚别的开销能省,唯独在吃这件事上,半点不肯委屈自己的嘴巴。
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拐过街角,瞧见暗处停着一辆小推车。
车上没挂招牌,她们刚走近后,摊主才警惕地揭开盖在车上的厚棉被,压低嗓子招呼道:“两位妹子,来点糖水甜甜嘴吗?”
姜梧攸和叶盼说了一路的话,嗓子确实有些渴了。
“阿婆,你这有些什么?”
摊主往左右飞快瞟了一眼,掀开保温的棉被。
“有红豆粥、凉粉、绿豆沙、芋圆汤。”
姜梧攸心里一下子就想起上次在菜市场吃到的那碗绿豆沙,那滋味一直记到现在,正好今天尝尝这个阿婆的,看看谁的更好吃。
“我来一碗绿豆沙。”
姜梧攸从自行车筐里拿出中午在厂里食堂吃饭的饭盒递过去。
阿婆应了一声:“好勒。”
动作麻利的伸手拿起装绿豆沙的热水壶,动作看着麻利,可那手法跟食堂阿姨简直一模一样。
阿婆捏着热水壶的把手,往饭盒里倒绿豆沙的时候,手腕微微往下,又很快往上一抬,生怕倒多了,最后只倒了饭盒的三分之二就盖住了。
姜梧攸光看着这一套收手法,心里对这碗绿豆沙的兴致就先降了一半。
本来还想和上次菜市场那一碗绿豆沙好好比一比口感和甜度的,瞧阿婆这生怕多倒的样子,绵密的绿豆多半都留在壶底下,倒出来都是绿豆水,这口感一看就知道已经输了。
一旁的叶盼还在几种糖水之间犹豫。
她想了想,把自己的饭盒也递过去。
“那我要一碗芋圆汤。”
阿婆点点头,拿起另一只热水壶,先把芋圆汤倒出来,然后手再抖出一颗颗芋圆,大概抖了十几颗,就结束了。
叶盼瞧着饭盒里稀稀拉拉十几颗芋圆,剩下大半都只是清汤,当场就被阿婆这一手发气笑了。
“阿婆,您这芋圆也太少啦。”
阿婆脸上半点不尴尬,左看右看完小声解释:
“给你们倒多了我不就亏本了吗?”
说完便伸手跟她们要钱,两碗一块钱。
姜梧攸和叶盼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这价钱太贵了。
往常她们在别的地方吃,一碗也就三毛不到,这阿婆一碗就要五毛,足足贵了不少。
“阿婆,你这价钱是不是高了些?别处一碗最多才三毛。”
阿婆把棉被重新盖好,看着眼前这两女娃,一个的裙子穿布拉吉,一个穿国营商店的制服,穿着人模人样,怎么就这么抠门,多一点都不给她这个老婆子赚。
“哪里贵咯,我躲着街道办和联防队偷偷出来买的,还要提防着他们,所以这价钱和你在别处吃到的价钱自然不一样,不卖贵点划不来。”
“你们俩快点给钱,别耽搁工夫,我还要赶去下一个地方。”
姜梧攸和叶盼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觉得无奈,阿婆把她躲街道办和联防队的成本都算到顾客的头上。
跟阿婆再争辩也讨不到什么说法,只能把钱给了她。
阿婆麻利把钱揣进兜里,没再多说一句话,推着小车就走了。
她走得不快,脑袋却一直左右转,一双眼睛来回扫视路边,一边留意有没有潜在顾客,一边警惕地张望,生怕撞见街道办的人或是巡逻的联防队。
叶盼紧紧捏着饭盒,语气带着几分恼火:
“她做的芋圆汤和绿豆沙味道最好是好吃的,要是连味道都平平无奇,下次再让我撞见她摆摊,我看见一次就搅黄她一次的生意!”
姜梧攸站在一旁,捧着饭盒心里若有所思。
同样一碗糖水,阿婆在这条巷子里卖得更贵。
但这不全是她贪心,因为她是流动的黑市小摊,现在明令禁止走街串巷投机倒把,所以她时刻要提防街道办和联防队,担着被没收东西、被训话的风险。
这份风险成本,最后都加到了糖水的价钱上。
换个安稳、不用躲人的地方,她未必敢开出这个价。
风险越大,收入越高。
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的风险成本都算在顾客买的糖水里,顾客如果想要吃糖水,就要为风险买单。
姜梧攸眼睛忽然一亮,觉得茅塞顿开,立马转头看向叶盼,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盼盼,你觉得我开一间糖水铺子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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