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们俩是不是十三点?”
早上八点钟,二人从门口的奶箱里取出两瓶鲜牛奶,从信箱取出今天《首都时报》,边看边吃早饭。
看见报纸大篇幅文字里,又有一句话再次提起修路的。
“经济振兴,系于流通。”
二人再次坚定昨天的想法。
吃完后二人各自骑上自行车出门。
路过街角的小卖部时,沈长庚捏紧车闸停了下来,偏过头朝姜梧攸示意,让她先往前走。
姜梧攸脚踩在地面稳住车身。
“那我中午在棉纺厂外面等你,我把自行车停厂里面,咱一块过去找崔叔。”
“行。”
沈长庚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调转车头,来到小卖部的柜台跟前,扬声喊了一嗓子:“林爷爷,有我的信吗?”
林大爷嘴里叼着半个热包子,一边嚼着,一边掀开门帘从里面走出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
“有你的,今天一大早就有人搁这儿放了一封信,也没留个送信人的名字。”
林大爷含伸手把信递了过去,手里包子的油不可避免的沾到信纸上。
沈长庚刻意避开被包子油浸染过的位置,小心翼翼把信封接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谁一大早特意放这儿的,神神秘秘。”
林大爷把空出来的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擦,嘴里还在嚼着剩下的包子。
沈长庚站在小卖部旁的墙根下,左右扫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相熟的面孔才打开信。
依旧是黑哥那一手特色字迹。
信里写,昨天他接连打了一圈电话,几乎把全城手里有实力拿地的老板全都打了个遍,对方一听见是北郊的地,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绝。
那些做生意的老油条,就算不信风水,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就算北郊的地方够大够便宜,也没人愿意冒这个风险。
沈长庚看完便把信纸揣进内侧口袋,去机械厂上班了。
*
中午的下班铃声一响起,工人瞬间从厂区各个车间涌了出来,成群结队往外走,有的去食堂吃饭,有的去学校接孩子回家吃饭。
沈长庚早早守在棉纺厂大门口,姜梧攸挎着布包快步从厂里面走出来。
姜梧攸侧身坐到自行车的后架上,双手扶住沈长庚的腰。
二人没多耽搁,骑着自行车去不远的国营饭店吃午饭。
匆匆吃完午饭后便往北郊赶。
院门虚掩着,二人一到就看见了老崔在院子里晒辣椒,整个院子里飘着一股辛辣鲜爽的香味。
听见门外自行车停下的动静,老崔抬起头,眯起眼睛朝着门口望过来。
“老崔。”
沈长庚抬手推开门。
老崔一见是他俩,连忙停下手里翻动辣椒的竹耙,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心的辣椒碎,很快跑过去。
“你们俩咋大中午跑过来,是不是北郊那块地找到买家了?”
姜梧攸闻言和沈长庚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长庚把院门往身后带上。
“老崔,我们进去说。”
老崔脸上的喜色凝滞,看他们俩这般神色,心头便往下沉了大半,瞬间就猜出七八分来。
“唉……其实我早就做好准备了。”
老崔故作轻松摆了摆手,转身朝堂屋方向走。
“外头日头太毒,你们先进屋坐,我给你们倒杯凉水。”
“给我捎个信就好了,不管成不成,这份心意我都记着,你们咋还大中午特地跑过来。”
老崔走到井边,把吊在下面冰的凉白开拿上来,想了想,又往两个碗里加了红糖。红糖融化在冰水里,清凉解渴。
堂屋里比院子里阴凉不少,沈长庚和姜梧攸找了张凳子坐下。
里屋很快传来一阵木板床起身的声音。
“梧攸、长庚你们来了?听着外头像是你们的声音,我就赶紧起来了。”
老崔双手端着两碗冰的红糖水走进来。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整日躺着反倒越躺越累,长庚和梧攸过来,我心里高兴,哪里还睡得住。”
目光落到老崔手里捧着的两只粗瓷碗,“水里给孩子们加红糖没有?”
“加了加了。”
老崔把两碗红糖水搁在木桌面上,然后伸手扶着媳妇,让她在板凳上坐好。
沈长庚目光落在桌上那两碗还泛着凉气的红糖水,笑着开口打趣道:“老崔,以前上你家来,可没有这份待遇。”
“以前你来那是蹭饭,能给你炒一盘我的拿手辣椒炒肉就够意思了,还想喝红糖水?想屁吃呢?”
老崔说完,顿了顿,又小声补了一句:“现在,不是有事要求人吗?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
姜梧攸笑着端起面前的红糖水喝一口,毫不客气伸出手捶了他的胳膊。
“你别再逗崔叔了,赶紧说吧。”
沈长庚肩头被捶的一歪,顺势收了玩笑的神色,身子坐直几分。
崔婶坐在一旁听着,她知道老崔偷偷找了长庚找卖地的买家。
其实她心底,并不希望这块地能顺利找到买家。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原本已是无药可医的地步。
可这几日,身上的痛处竟渐渐消失,手脚也有了几分力气。
这怕不是老人们口中说的回光返照……
她没有别的奢望,只盼能安安静静陪老崔走完余下的日子。
他们夫妻一辈子无儿无女,没有孩子可以依靠,厂子和地皮便是老崔往后唯一晚年的依靠。
她肯定是会比老崔先走的,所以她不想等她走后,老崔晚年连一处安身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她心里也明白,老崔年轻的时候性子就倔得很。当年多少人劝过他,劝他找个能给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的女人,可他全都拒绝了,为了娶她甘愿一辈子无儿无女。
如今看他打定主意要卖掉厂子和地皮,就堵得她心口发闷。
沈长庚不再绕弯子,直接开口说:“昨天我托黑哥在城里打听了一圈,问过好些老板,没人愿意接手这块地。”
“不过我和梧攸昨天商量过了,这块地,我们两口子想买。”
老崔起先听着前半句,城里没有老板愿意买,肩头慢慢垮下来。
可到后半句,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向对面夫妻俩。
老崔眉头拧紧,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你们俩是不是十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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