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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咱们合作到此为止”


沈长庚目光平静看向对面的黑哥,语气不带半点个人喜怒。

“所以黑哥是不准备继续做这门生意,打算把全部的钱和精力,全都投到南郊的产业上?”

屋子里的烟味还未散尽,他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把问题抛出去,等待黑哥给出答复。

黑哥指尖捏着快要燃尽的烟卷,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沈长庚投过来探究的目光。

他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重重叹了一口气,一副身不由己、万般不得已的样子。

“倒也不是说彻底就不做了,只是眼下行情摆在这儿,改装电视机利润一天比一天薄。”

“想挣大钱,还得靠摩托车生意,还有南边的地皮,我也是迫不得已,总得为往后多谋条活路不是?”

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浮动,黑哥含糊其辞的说法,处处都在回避最核心的问题。

沈长庚不再顺着他的话兜圈子,身体往前倾,眼神锐利,直接打破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

“所以这门生意,你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一句话抛出来,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黑哥被问得一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杯杯壁,方才那副无可奈何的伪装,顷刻间裂开一道缝隙。

他避开沈长庚的目光,低头盯着杯中残存的酒液,一时竟没有立刻接话。

沈长庚后背重新靠回椅背上,方才那点逼问的锋芒尽数敛去,神色归于平静。

“行,我知道了。”

他已经明白了。

“咱们合作到此为止。”

黑哥脸上掠过一丝愧疚,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的。

“沈老弟啊,我也不想的……”

“咱们搭档这么些年,一起吃苦赚钱,这份情分我心里记着。”

黑哥端起酒杯往沈长庚的茶杯虚碰了一下。

“电视机那边我虽不打算放手,但我会全部交给朱坤,看他能创出什么名堂,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南郊那边。”

说着,拿起旁边一只黑色皮包,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厚信封。

“赵毅那边的运费等他回来后我会结清,这是属于你们的钱。”

沈长庚扫过桌上鼓鼓的信封,并没有伸手去碰。

信封就横在两人桌子中间。

“按照以往我们合作的方式,不是货全部脱手,算清纯利润之后再分成吗?”

“怎么这次提前结清钱,而且这数目不太对吧?看起来多了一部分。”

黑哥干笑两声,烟抽的喉咙疼,喝了两口酒咽下去。

“这不是考虑到卖货的周期太长嘛,来来回回耗着也麻烦。”

他推了推桌上那个厚实的信封,往沈长庚的方向挪了半寸。

“索性提前把钱结算给你们,也好让你们手里宽裕些,安安稳稳过个好年。这回我提前拿出来的这笔钱,比这批货最后算出来的分成还要多。”

“所以除去该给你们的工钱,我确实还有一事想求沈老弟。”

“就是往后,改装电视机这档子事,你们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把这些都忘了吧。”

屋子里静了一瞬,缭绕的烟雾挡不住他眼底的暗示。

多出的那部分钱,用意已经摆到明面上,就是买他们几个封嘴。

这笔钱不仅仅是最后合伙结算的分成,还是一笔封嘴费。

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沈长庚、曹正德、吕正收下这笔钱,过去改装电视机的所有事情,便从此烂在肚子里,对外半个字都不能提。

他本就是倒爷起家,早年钻着空子挣下第一桶金。可手里有了钱,谁又甘愿一辈子沾着这些灰色营生。

心里盼着能彻底走上白道,赚干干净净的钱,可又舍不得这条利润丰厚的来钱路子。

于是便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把风险全部甩给朱坤他们,自己躲在幕后坐收红利,再拿一笔封嘴费,堵住所有知情人的口。

如此一来,钱他照样赚,真要是往后出事,也是朱坤坐牢。

而自己就借着摩托车生意,搭上的那帮公子哥的门路,看看能不能捞个大官当当。

其实黑哥心底,沈老弟是他最看好的接班人。论脑子、魄力,还有那股敢闯敢拼的狠劲,手底下这批人里没有一个能比得上。

若是能收为己用,那就是最好的助力。可恰恰也是这份过人的本事,让他心底始终藏着一层忌惮。

沈长庚绝非久居人下之辈,绝不可能一辈子屈居在自己手下。

继续合伙共事,无异于养虎为患,假以时日,等沈长庚的势力越做越大,迟早会挣脱出去,说不定甚至会反过来压过自己。

如今正好借着转行的契机,给一笔丰厚的钱,干脆利落斩断两人的合作。

既能体面维持旧情,又能除掉这一份潜在的隐患,免得日后酿成麻烦。

听明白这厚厚一叠钱本质就是封嘴费后,沈长庚心底竟有几分庆幸。

庆幸在黑哥的算盘里,他们三个人的嘴巴,居然能值上这么大一笔数目。

足以见得电视机这桩灰色生意,黑哥是多怕泄露。

沈长庚心底又生出一丝疑惑。

究竟是什么原因,才让黑哥一边舍不得放下这门生意带来的丰厚收益,一边又想要把自己彻底从这门生意里撇干净?

捉摸不透,沈长庚索性不再琢磨了。

伸出手将桌上的厚信封拿了过来,指尖触到里面厚实的一沓钱。

属于他的那一份,他拿得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至于多出来的那部分封嘴的钱,他也能保证管住自己的嘴和曹正德、吕正的嘴。

“我们三个收了这笔钱,自然会管好自己的嘴巴。”

沈长庚没有特地去清点里面的数目,只是随手搁到自己内侧的口袋。

“可万一,这事是从黑哥你这边泄露出去的呢?”

黑哥闻言,随手抖了抖烟灰,郑重的保证:“这点你大可放心,若是我手下的人走漏风声,全部由我担下,绝不会把你们供出去。我在江湖上混这么久,这点道义,我还是守得住。”

说着抬起右手,轻轻摩挲起那根残缺的小拇指,五根手指头缺了最后一根。

那截手指,是早年抵给债主的。把所有债务全部还清,他才将这截断指取回,放在家中。

把它摆在家里,时时刻刻警醒自己。等到寿终正寝那日,那根手指头也跟自己一同下葬。

沈长庚知道黑哥断指的经历,知道黑哥这是拿自己做担保。

“好,黑哥我信你这一回。”

沈长庚站起身后,黑哥也跟着起身,两人隔着木桌伸出手,算是为往日所有的合作画上句号。

“北边那块地的事,我今天晚上帮你问问有没有人想要,明天早上给你回复。”

“劳烦黑哥了。”

“走吧,弟妹在家该等急了。”

“嗯。”

该谈的都已经谈妥,沈长庚不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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