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觉得全家人都欠他”
“俩家整天吵吵吵,吵的我头疼。一家没工作没粮票,一家每个月就那几张票还补贴娘家,就光逮着我和老徐薅,吃屁他们。”
“老徐的肉票他们怎么吃我不管,反正我现在要全把肉票攒下来给你灌香肠。”
姜梧攸被她妈抱在怀里,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她说话时胸膛一上一下起伏,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发顶,是真的动了大怒。
姜梧攸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太了解她妈了,只有当被气到了极点,心底的火气按捺不住时,才会说出这样重的话,尤其还是粗话。
她慢慢从她妈怀里退开一点,伸手轻轻顺着母亲的后背一下下安抚着,想帮她顺顺气,让她冷静下来。
姜梧攸小心翼翼的问:“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您气成这样?”
陶婉清抿紧嘴唇,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伸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陶婉清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缓缓开口。
“自从你二哥一家回来,家里的矛盾就没断过。你二哥总觉得,全家人都欠他的,当年政策原因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下乡了,老徐心里对他确实存着一份愧疚,所以想各种法子补偿他。”
“这不是知青办那边迟迟没有分配的工作吗?老徐多爱面子的一个人,为了为民,舍下老脸求人,给他寻了个学校食堂帮工的活。”
“可为民觉得嫌钱太少,那是女人的活计,说什么都不肯去。为国又托关系给他找了份运货的差事,结果为民还瞧不上,觉得为国瞧不起他,他好歹是个知青,竟然叫他去搬东西。”
说到这儿,陶婉清抬起手,掌心一下下轻轻抚着胸口,慢慢顺气。
杯沿抵在膝盖上,语气里满是疲惫。
“他哪来的脸觉得全家欠他的?当年工作还多的时候,工厂招人,我让他们俩去试试,临时工也是份工作,为国听话去了,为民瞧不上,说想考大学,为此还复读了一年,刚好赶上知青上山下乡。”
“你还没到年纪,为丽为了不下乡嫁给同学了,为国好歹也有份临时工的工作,就为民一个年纪又到了,还没工作,他不下乡谁下乡?”
“要是当初听我的话直接去工作,不就留在城里了吗?现在耷拉个脸觉得全家都欠他一份正式工作,老徐甚至还在考虑要不要把他的工作转给为民。”
姜梧攸心里一惊,只觉得徐叔这个想法实在糊涂!
徐叔眼看没几年就要光荣退休,这份工作若是现在转给二哥,那他往后就再也没有对应的退休福利待遇。
这么多年辛辛苦苦熬到现在,不就是盼着熬到退休,能安稳拿待遇,好好享几天清福吗?
她抿了抿唇,斟酌着字句,轻声开口:“妈,这可万万使不得,徐叔要是真把工作转出去,家里条件只会更困难,大哥大嫂会觉得徐叔和你偏心,矛盾只会越来越多。”
陶婉清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奈:“可不是吗?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可他心里对为民存着愧疚,心思在摇摆不定。”
“现在家里哪房能养得起自己一家人,不全靠我和老徐那点工资和肉票吗?”
陶婉清冷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硬气。
“我跟他说,他真要是一意孤行把工作让出去,我是不可能替他养两房人的,到时候我就跑你这住,让他自己掂量掂量。”
姜梧攸听得心头一松,知道母亲心里拎得清,这次也没有跟着心软糊涂。
“妈能想明白这点就好,徐叔可能是一时愧疚上头,等冷静下来,好好掂量利弊,应当不会做这个决定。”
陶婉清环抱双臂,嘴角往下撇了撇:“哼,最好是,就怕他那股愧疚劲上来,脑子一热,被为民拉去单位转让工作。”
姜梧攸看着她妈嘴硬心软的样子。
“妈,你心里还是相信徐叔的,对吧?”
陶婉清环着胳膊,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算是吧,一起过了这些年,我知道他本性不坏,就是心软太重情义,容易被愧疚牵着走。可心软归心软,不能拿后半辈子的安稳去填窟窿。”
陶婉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胳膊,声音低了些:“我信他人不坏,可这口子一旦开了,你两个嫂子往后就没完没了。今天能要工作,明天就敢惦记家里的存款和票证。”
姜梧攸静静听着,心里明白母亲的顾虑。
“越是轻易得来,越不会懂得珍惜就算徐叔真把工作让出去,二哥也未必会感念这份恩情,反倒会觉得是本该属于他的。”
陶婉清抬眼看向姜梧攸,神色里带着一丝怅然:“这话我也跟老徐提过,可他总说,那是他儿子,不能看着他一直没有出路。”
姜梧攸沉吟片刻:“那我也让长庚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临时的工作,二哥身体弱,食堂帮工和运货工确实不适合他,我和长庚留意留意有没有轻松一点的工作,能赚多少是多少。”
陶婉清欣慰地看着女儿。
“还是你最让妈舒心,不过你们俩也尽力而行就好,犯不上为了一个临时工,白白耗掉你们的人情,不值得。而且这本就不是你们该扛下的事。”
“要操心也得是老徐和为民本人去操心。”
姜梧攸轻轻点头:“我知道的,我们就是打听打听,如果真遇到遇上合适就顺便问问还要不要人。”
陶婉清叹了口气:“对,就该这样。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不能为了外人随便撒出去。”
姜梧攸笑了笑,看了看桌面上的食材。
“妈,咱不说这个了,你吃没吃午饭?锅里还有长庚做好的饭菜,我去热一热,咱们再蒸两根香肠,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陶婉清一听电视机三个字,眼睛顿时亮了。
她想起福宁街街坊们传的话,说她女儿家新买了电视,她一直没来没亲眼瞧过呢。
陶婉清激动地转头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屋子,到处找电视机在哪。
姜梧攸笑着牵起她妈的胳膊,引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妈别急,在这儿呢,我给您打开。”
陶婉清刚一落座,屁股往下沉了沉,起先还以为底下铺的是厚棉花垫。可再细细一感受,软得不一样,不似棉絮那样塌成一团。
陶婉清连忙低下头,伸手摸了摸座位表面,不由得低呼一声:“哎呀,这是沙发!”
指尖顺着布料抚过,弹性稳稳托着身子,坐上去比木凳子舒服太多。
她不是从来没坐过沙发,年轻时候是坐过的,只是隔了太多年,久到几乎都忘了这份舒服。
陶婉清微微晃了晃身子,眼底泛起感慨。
“好多年都没坐过沙发了,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呢……”
姜梧攸伸手拧开电视开关,屏幕滋啦一阵轻响,慢慢显出画面,沙沙的电流声伴着影像跳了出来。
调好电视后,来到沙发上挨着她妈旁边坐下一点,头往她妈肩膀上靠。
“反正您也有钥匙,以后您想来,随时都能过来,沙发和电视都在这儿。”
陶婉清伸手点了点女儿的鼻子。
“那你到时候别嫌弃妈经常来啊。”
“不会的。”
姜梧攸又陪她看了一会才站起身。
“妈,我去厨房热菜,您先看着。”
陶婉清点点头,目光舍不得从电视机画面上挪开。
“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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