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爸,为民出来了”
火车站。
今天徐为民一家回来,徐家特地都请了假,陶婉清和李秀琴在家准备饭菜收拾房间,徐建华和徐为国借了一辆三轮车过来接人。
就连徐远帆今天也请假了。
徐建华和徐为国父子俩站在出站口外面,旁边是一排用铁栏杆隔开的通道,接站的人挤在栏杆两侧,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火车鸣笛的声响渐渐消失,没过多久,出站口的人流便涌了上来。
成群的旅客背着布包、拎着鼓鼓囊囊的网兜,还有人肩上扛着捆扎好的行李,大包小包顺着通道往外挪。
人声嘈杂,说话声、孩童的叫嚷声混在一起,原本还略显空旷的出站通道一下子就被填满。
徐为国手里举着一块用纸箱做的牌子,上面写了“徐为民”三个字。
他胳膊举一会儿就放下来,过会儿又举起来,来回换了好几次手。
徐建华在旁边说:“你举高点,万一为民出来看不见。”
徐为国连忙把手里的纸箱牌子举高,目光在源源不断涌出的人群里仔细搜寻。
徐建华也往前探了探身子,仔细盯着出来的每一张脸。
一晃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道为民如今长变了多少,他还能不能一眼认出来。
徐为国盯着人流看了好一阵,激动的说:“爸,为民出来了!”
徐建华急忙顺着大儿子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里,一个背着包的男人走出来,眉眼依稀还有当年的影子,只是脸上多了疲惫,皮肤也黑了很多。
他身旁跟着个身材壮实的女人,手上提着两个大编织袋,跟他差不多高,她身上穿着干净的碎花褂子,脑袋不停的东张西望,衣角被一个三岁女孩紧紧拽住。
一家人风尘仆仆,在往来旅客里格外显眼。
徐建华的心跳骤然变快,方才记忆里模糊不清的面孔,一下子和眼前这人重叠在一起。
他脚下不自觉往前挪了挪,目光牢牢锁定在二儿子身上。
徐为国高高举起手里写着“徐为民”的纸牌,用力挥了挥,大声喊道:“为民!这里!”
听见喊声,徐为民脚步一顿,抬眼朝着铁栏杆外望过去,看清栏杆边站着的二人,神色也变得激动了不少。
这么多年过去,父亲和大哥的模样,跟记忆里相比变化不大。
徐为民带着老婆孩子,快速走到出站口。
“爸。”
“哎!”
徐建华应了一声,伸手要去接过两个编织袋。
徐为民没让,“爸这很重的,小珍力气大,让她拿着吧。”
他先给给父亲和大哥介绍身边的妻女:“这是我妻子,方小珍,这是我女儿,徐夏。”
然后给旁边的妻子介绍,“这是咱爸,这是大哥。”
方小珍连忙带着女儿上前半步,有点拘谨地低下头,“爸,大哥。”
徐夏躲在母亲腿边,只露出半张小脸,怯生生地望着面前两个陌生的长辈,不说话。
徐建华看着这娘俩,笑着应道:“哎,路上辛苦了。”
徐为国也上前,对方小珍点头打招呼,然后弯着腰跟徐夏招了招手:“夏夏,我是大伯。”
徐建华伸手往裤兜里摸索,摸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
这糖是他出门前陶婉清塞到他裤子口袋里的,特意叮嘱他,头一回见面,小孩子认生,爷爷拿块糖,好拉近些距离。
他把糖递到徐夏面前,“夏夏,来吃糖。”
徐夏依旧躲在方小珍腿边,眼睛盯着她只有过年才能吃上的大白兔奶糖,不敢伸手去接。
方小珍低头推了推徐夏,“快接呀,咱们牛河村的,出门就是要大大方方的,扭扭捏捏干啥呢。”
徐夏被母亲这一推,犹豫着伸出小小的手,指尖小心翼翼接过糖果,又飞快缩回手,埋着头小声说:“谢谢爷爷。”
徐为国主动接过弟媳手里的两个编织袋,没想到确实重,他差点没提起来,也不知道弟媳怎么提着一路的。
徐建华招呼他们往外走,“你们这一路累坏了吧,咱们快回家,你妈和你嫂子在家里都做好饭菜等着了。”
徐为民应了一声,背着包跟上。
方小珍带着徐夏,脚步紧跟着徐为民。
徐为民边走边问:“爸、大哥,我们是坐公交回去吗?”
徐为国提着沉甸甸的编织袋,扭头笑了笑:“我早就料到你们肯定会带不少行李回来,特意跟厂里借了辆三轮车,就在车站外面停着,方便的很,不用提着行李挤公交了。”
方小珍听到这句话,暗暗吃惊,三轮车在他们牛河村只有她爸村长和村书记才能借用,没想到大哥轻轻松松就向单位借到了。
大哥得是多大官啊!之前也没听为民说过啊……
四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
走出车站,徐为民抬眼望向四周,目光慢慢扫过街道两旁房屋、往来穿梭的自行车,偶尔还有几辆小汽车。
这么多年,变化实在太大。
他知青下乡待的那个地方,远远不及这里热闹,就算是县城最热闹的街口,也没有眼前这般光景。
当年离开的时候,街道还不是这个模样,如今再回来,早已是天翻地覆。
他站在原地顿了片刻,心底五味杂陈,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徐建华一直在留意着二儿子,察觉到二儿子沉默看着街道,他伸手拍了拍二儿子的肩膀,“回来就好。”
简单一句话,像一块石头落进徐为民心里,他侧头看向父亲,“嗯。”
方小珍牵着女儿,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我的乖乖,这咋嫩多自行车。”
“呀!还有小汽车哩,城里人可真豪气!”
徐为民脸上一热,顿时觉得脸上挂不住,连忙压低声音制止她:“在家我怎么跟你交代的?到这里,少说方言,要说普通话。”
方小珍正看得兴致勃勃,被他这一训,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不再出声,只是还忍不住偷偷看着远去的小汽车。
在家的时候他反复跟她说要讲普通话,听的她耳朵都快要起茧子。
她方才只是看见小汽车,心里头太激动,才一时没管住嘴。在车站里头,她不都好好憋住没乱说嘛。
徐建华见状,连忙打圆场:“没事没事,刚到城里,一时改不过口很正常,我们听着也挺有意思的。”
徐为国把两个编织袋往三轮车上一放,回头喊他们:“为民,发什么愣呢,快过来,把你的包放上车。”
徐为民回过神,应了一声,走上前去把身后背的包放上去。
行李都安放妥当,徐为国坐到三轮车的驾驶位上。
徐为民伸手扶着父亲和妻子爬上车,又弯腰一把抱起女儿放好,随后自己也翻身坐了上去。
“都坐稳扶好了。”
徐为国叮嘱一声,脚蹬发力,朝着福宁街的方向骑去。
风迎面吹过来,方小珍悄悄抬眼,一路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屋子,不敢再出声惊叹。
徐夏坐在母亲身旁,小手紧紧攥着颗大白兔奶糖,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不断向后退去的街景。
徐为民靠在车厢边,目光慢慢看过沿途的街巷。
路边的老槐树、斑驳的院墙,还有拐角处那间熟悉的小卖部。
恍惚间,福宁街的样子慢慢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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